据英国《金融时报》近日报道，在过去一个月来，胡塞武装的袭击接连深入沙特腹地。利雅得的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被导弹击中后被迫关闭，沙特阿美位于达兰的总部也遭受重创。根据沙特联军公布的数据，截至目前，仅10月以来的胡塞袭击，就已经导致了沙特方面17人死亡、333人受伤。

消息一出，国际舆论哗然。沙特作为军费常年位居世界前列、坐拥各种先进美制装备的中东大国，居然会被一个非国家武装打得如此狼狈。问题到底出在了哪？

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数据显示，沙特去年的军费开支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6.5%，位居全球前列。沙特是全球最大的武器进口国之一，它的武器库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先进装备，包括美国的F-15战机、“爱国者”防空系统、“萨德”反导系统、雷达网络和电子战设备，等等等等。

此外，沙特还从中国引进了包括“天盾”激光反无人机系统在内的武器装备。单看这份清单，沙特的装备水平在中东地区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而反观它的对手胡塞武装，只不过是一个也门的非国家武装组织，没有空军，没有海军，没有像样的防空体系。按常理，这应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可现实恰恰相反。胡塞的导弹和无人机不仅袭击了利雅得，还命中了沙特的石油设施和机场。这些目标本应处在沙特防空网的保护之下，但防空系统屡屡漏防。沙特与胡塞交手并非第一次，但这一次，胡塞的战术明显升级了。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次胡塞的战术是先用“萨马德-2”或“萨马德-3”等固定翼远程无人机测绘沙特防空系统的覆盖范围，然后再发射巡航导弹，以低空、慢速、可变轨的方式进行突防。这种“先侦察、后突防”的混合战术，让传统防空系统很难做到绝对拦截。

胡塞这种战术在成本上对沙特是极为不利。一枚“爱国者”防空导弹的成本动辄数百万美元，而一架胡塞无人机的成本可能只有几千美元。

除了成本上的劣势，沙特还面临一个地理难题。它要同时防东边的伊朗和南边的胡塞。而沙特的领土又十分广阔，军事基地、机场、油田、城市散布各地，没有任何防空网能完全保护。胡塞所采取的这套战术，被西方的一些军事观察家称为“稀释战略”。即连续几天打击一个重要目标，迫使沙特将稀缺的防空资源调过去，然后观察这些资源从哪里来，再打击另一个重要目标。

胡塞武装在也门北部山区经营多年。那里有天然的洞穴，也有他们人工挖掘的隧道。多年来，他们扛住了沙特联军的空袭，也扛住了美国和以色列的大规模轰炸。沙特要摧毁胡塞的机动发射装置，需要精确的情报和持续的空中打击。但即便强如美国，在伊朗境内也没能彻底清除机动导弹发射装置。沙特想仅靠空袭来完成这个任务，难度可想而知。

军事上，沙特难以清除胡塞的发射阵地。政治上，它还面临着另一个问题。

沙特在安全上最依赖美国，但这一次，美国的态度却让沙特感到心寒。就在上个月，沙特王储小萨勒曼还曾亲自打电话给特朗普寻求支持。然而特朗普却始终对是否直接干预也门含糊其辞。美国虽然同意继续向沙特提供情报和目标协助，但却不愿直接承担直接的防御责任。

沙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它转而向法国、英国、巴基斯坦和土耳其寻求支援。法国同意派兵，并提供雷达和防御系统，保护延布石油终端。英国派出皇家空军加油机。巴基斯坦派出了战斗机和飞行员。土耳其也承诺提供军事支持。这些支援虽然能解一时之急，但加起来也补不上美国留下的缺口。

说到底，沙特还是输在了体系建设上。它不是没有武器，而是这些武器与应对胡塞威胁的实际需要不匹配。它花了最多的钱，买了最贵的装备，但这些装备是为了应对大规模正规战争设计的，面对胡塞零星、分散、低成本的无人机和巡航导弹袭扰，沙特现在的做法就像用高射炮打蚊子，根本使不上劲。

此外，沙特把安全外包给美国，用石油美元和军事基地换取保护，这种安排本身就是有缺陷的。因为美国的战略优先级是会变的，一旦美国不再愿意为盟友无条件兜底，沙特就会发现，自己既没有可靠的安全承诺，手里的军事体系也不足以应对真正的威胁。

在短期之内，沙特需要美国为自己补充防空导弹、提供情报，并想办法摧毁胡塞的发射阵地。但从长期来看，这样做治标不治本，如果政治问题不解决，光靠军事手段很难根除胡塞威胁。

钱能买来武器，却买不来安全。胡塞武装没有空军，没有海军，但他们有低成本的无人机、分散的发射阵地，和足够多的耐心。胡塞不需要立刻打赢沙特，他们只需要让沙特一直疲于奔命就行了。

沙特目前的困境，已经不是靠换几件装备、找几个新盟友所能解决的了。它的整个军事建设逻辑和实际面临的威胁已经错位。沙特要想扳回局面，就不能只想着把每一架无人机都打下来，而要让胡塞失去战争的理由、能力和耐心。要是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再顶级的美国装备，也终究不过是这场消耗战里昂贵的背景板罢了。

文 | 高健 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