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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和她男闺蜜出车祸进了ICU,岳母让我卖房交手术费,我笑了:妈,他俩开的那车有保险,应该够用了

我妻子和她男闺蜜飙车时,出了严重车祸,两人双双进了重症监护室。我赶到医院时,岳母已经哭成了泪人,一见我就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我妻子和她男闺蜜飙车时,出了严重车祸,两人双双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赶到医院时,岳母已经哭成了泪人,一见我就死死抓住我的胳膊,要我立刻卖掉我们结婚时买的房子,凑够一百万的手术费。

她说我妻子都是因为压力大才去兜风散心,说我作为丈夫必须负起责任。

我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突然想起半年前无意间瞥见的那份保险合同。

当时妻子还炫耀似的给我看,说她男闺蜜给那辆跑车买了份“特别的保险”。

我慢慢掰开岳母的手,对着她焦急又带着命令神情的脸,轻轻笑了。

“妈,房子我不会卖,至于手术费,您可能不知道,他俩开的那辆车,买了两百万的专项赛车保险,现在应该能派上用场了。”

01

“李阿姨,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的声音平静得就像秋天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的湖水。

赵秀兰好像被我的反应给惹火了,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抓着我胳膊的手更加用力了,干瘦的手指头因为太使劲都发白了。

“我是让你卖房子,卖了你和梦婷结婚时候买的那套房子,医生都说了,手术费还有后面的治疗啊康复啊这些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最少也得八十万,梦婷和王浩他们俩现在……他们俩……”。

她说着说着就哭得说不下去了,浑浊的眼泪顺着她脸上深深的皱纹流下来,滴在医院那又冷又白的地板砖上,洇出了一小团颜色比较深的水印子。

我轻轻地但是特别坚定地,把她的手从我的胳膊上给掰开了。

“李阿姨,你首先得冷静一点才行。”。

我扶着她让她在走廊的长椅子上坐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了她。

“医生这不是还没从手术室里出来嘛,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咱们自己可千万不能先乱了阵脚。”。

我这种冷静的样子和她那种完全崩溃的状态形成了特别明显的对比,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她那种歇斯底里的情绪给挡在了外面。

赵秀兰把纸巾接了过去,但是并没有用来擦眼泪,只是死死地攥在手心里,那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我看,眼神里充满了打量、怀疑还有一种差不多算是怨恨的情绪。

“周明,你现在这算是什么态度啊,躺在里面动手术的人可是你老婆啊,她明明就是为了你好,知道你工作压力太大了,所以才让王浩带她出去开车兜兜风散散心,结果谁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啊,你怎么就能这么冷血呢。”。

我差一点就被她这套完全颠倒黑白的说法给气笑了。

为了我好。

开车兜风散散心。

凌晨三点钟的时候,开着那辆被王浩改装得除了喇叭不响其他地方都乱响的所谓高性能跑车,在环城高速上开到时速一百九十公里去散心。

要不是交警从那辆撞得稀巴烂的车里找到了他们的证件,我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还以为我那温柔又贤惠的妻子林梦婷,只是又一次在她的男闺蜜王浩家里通宵聊什么剧本呢。

“李阿姨,”。

我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跟她说。

“梦婷她半个小时前还在社交软件上更新了动态呢,是一张方向盘的图片,配的文字写的是‘感受一下极速带来的快乐’,定位是在城西边的飞凤山盘山公路那里。”。

“那个地方,可是咱们市里出了名的地下赛车爱好者最喜欢去的地方。”。

“你管这个叫做开车兜风吗?”。

赵秀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惨白的,嘴唇也开始哆嗦起来,显然她是没有想到我对这件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

“那……那也肯定是王浩把她给带坏了的,我们家梦婷从小就可乖了,都是那个王浩不好。”。

她立刻就找到了新的可以怪罪的人,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我实在懒得跟她争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愿意承认她那宝贝女儿,根本就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我看着手术室那扇紧紧关着的大门,脑子里面正在飞快地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卖房子。

也真亏她能想得出来这个主意。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付了全部的钱给我买的婚前财产,房产证上就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当初林梦婷和赵秀兰为了能在房产证上加个名字,那真是软磨硬泡什么办法都用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全都演了一遍,是我爸爸的态度特别强硬,才最终没让她们达到目的。

现在好了,一出事,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我名下的这套房子。

“钱的事情,李阿姨你不用太过于担心了。”。

我慢慢地开口说道,语气还是跟刚才一样平淡。

赵秀兰一听到我这么说,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就把身子凑了过来,眼神里面带着一点急切还有一点贪婪的情绪。

“你……你这是同意卖掉房子了吗?对对对,周明啊,我就知道你心里面还是有梦婷的,你放心吧,等梦婷身体好起来了,咱们一家人还像以前那样好好过日子。”。

“我可没有说过我要卖房子。”。

我直接打断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看着她脸上那瞬间就垮下去的表情,我心里面一点怜悯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涌起一股报复性的痛快感觉。

“周明,你这个混蛋,你是不是就盼着梦婷她出事啊!”。

她又一次情绪失控了,尖叫声在安静得不得了的走廊里面显得特别刺耳,把远处护士站里的护士们都引得朝我们这边看了好几眼。

我没有搭理她的咒骂,只是从口袋里把我的手机拿了出来,点开了几个月前我无意中保存下来的一张截图。

那是王浩发的朋友圈,一张保险合同的照片,虽然关键的信息都被打上了马赛克,但是有几个字却显示得特别清楚。

“周明兄弟,快帮我看看,我买的这份保险到底值不值这个价钱啊,这可是专门为了下赛道准备的!”。

当时林梦婷把她的手机拿给我看,语气里面满满的都是炫耀的感觉,就好像那辆车那份保险她也有一份似的。

我当时是干建筑设计师这一行的,对合同里的条款天生就比较敏感,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就记住了好几个关键的信息。

我把手机的屏幕转向了赵秀兰那边,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慢慢地念了出来。

“‘赛道极限运动以及非官方场地竞速意外伤害特种保险’。”。

“李阿姨,你可要看清楚了,王浩给他那辆宝贝车买的,可不是普通的交强险和商业车险那么简单。”。

赵秀兰眯着她那双有点老花的眼睛,凑得很近地看我的手机屏幕,脸上全是茫然不解的表情。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我把手机收了回来,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同时也变得更冷了。

“简单来说呢,这就是一份专门为了飙车这种危险活动而准备的保险,我记得王浩当时还吹牛来着,说这份保险的保额特别高,因为风险也特别高。”。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她那张变得越来越惨白的脸,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一样的信息。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份保险里面,光是车上人员的意外伤害赔偿这一项,主驾驶和副驾驶两个人加起来的额度,就有一百八十万那么多。”。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像一把大铁锤一样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口上。

“李阿姨,那八十万的手术费,他们俩那一百八十万的赛车保险,应该怎么说都够用了吧?”。

02

四周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赵秀兰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劣质录像带,定格在一个特别荒谬的瞬间。

震惊,茫然,不敢相信,最后全部汇聚成一种谎言被当面戳破之后的恼羞成怒。

“你……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什么保险不保险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她梗着脖子,外强中干地反驳我,但是她那游移不定的眼神已经把她内心的慌乱给出卖得干干净净了。

“你当然不知道了,”。

我轻轻地笑了一声,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里。

“因为这份保险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他们根本不是在‘开车兜风散散心’,而是在进行一场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清楚楚的高风险的违法活动。”。

“梦婷她怎么敢把这种事情告诉你呢?”。

我说的话就像一把特别锋利的手术刀,准确地把她用“女儿很乖巧”编织出来的那层虚假的外皮给切开了,露出了里面自私虚荣又愚蠢的真实面目。

赵秀兰的嘴唇哆嗦得更加厉害了,她想说点什么,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明白,我说的话,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她实在是太了解她自己的女儿了,林梦婷那种爱慕虚荣追求刺激的性格,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奇怪。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不堪的神情。

“谁是林梦婷和王浩的家属啊?”。

我和赵秀兰立刻就一起围了上去。

赵秀兰抢先一步,一下子就抓住了医生的胳膊,特别急切地问道。

“医生,我女儿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她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医生的表情非常严肃。

“病人的情况暂时是稳定住了,但是非常不乐观,林梦婷是颅内出血,右腿粉碎性骨折,身上多处脏器都有挫伤,王浩的情况就更加糟糕了,肋骨断了八根,其中有一根刺穿了肺部,目前还在抢救当中,你们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未来这七十二小时是最关键的危险期,而且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过程,会是一个特别漫长而且花费特别巨大的过程。”。

“花费巨大……那……那到底需要多少钱啊?”。

赵秀兰声音颤抖着问道。

“你们先准备八十万吧,”。

医生看了我们两个人一眼,语气里面带着一点同情的意味。

“这只是前期手术还有住重症监护室的费用,后续的康复治疗到底需要多少钱,现在谁也说不准。”。

八十万。

这个数字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一下子就压在了赵秀兰的背上,她的身体晃了几晃,差一点就要瘫倒在地上。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医生,”。

我开口说道,声音还是很沉稳。

“关于治疗费用的问题,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是不是只要钱能够及时到位,就能用上最好的药,安排上最好的治疗方案呢?”。

医生点了点头。

“理论上来讲确实是这样的,病人的情况现在非常复杂,有很多进口的药物和治疗设备,都不在医保报销的范围里面,资金越是充足,我们能选择的治疗方案就越多,病人康复的希望自然也就越大了。”。

“我明白了。”。

我松开了扶着赵秀兰的手,很认真地对医生说。

“钱的问题我们这边会想办法解决掉的,请您务必用上最好的治疗方案,来救治我的……妻子。”。

在说到“妻子”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感到一阵从生理上涌上来的恶心感觉。

医生好像对我的冷静有点意外,特意多看了我两眼,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又走回了手术室里面。

走廊里又一次只剩下我和赵秀兰两个人。

她好像从刚才的打击当中稍微回过一点神来了,猛地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眼神里面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或者说,是算计的光芒。

“周明,你刚才都听到了吧,医生就是这么说的,八十万,我们现在立刻就需要八十万,你快点去联系房屋中介把房子卖掉吧,快点去啊!”。

“我已经说过了,房子我是不会卖的。”。

我很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治疗需要的钱,保险公司那边会负责支付的。”。

“保险保险,你就知道在这里说什么保险,万一那份保险是假的怎么办呢,万一保险公司不愿意赔偿怎么办呢,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赵秀兰的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她好像认定了我就是在找借口,想对林梦婷见死不救。

“那份保险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等保险公司的人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我拿出我的手机,找到了之前存下来的那个保险业务员的电话号码。

当初林梦婷跟我炫耀的时候,我顺手就记下来了。

我一直有一种预感,这个电话号码,迟早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电话铃声响了三声之后,对方就接通了。

一个带着职业化微笑的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您好,这里是安泰全球特殊风险保障部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我想问一下,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一位姓王的客户,名字叫王浩,办理过一份关于车辆竞速方面的意外伤害保险呢?”。

我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警惕起来。

“这位先生,实在抱歉,出于对客户隐私的保护,我们是不能透露相关信息的,请问您是……”。

“我是他的朋友,他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和车上的另外一个人一起,现在都在市中心的医院里面抢救。”。

我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明了一下。

“车祸发生的地点在城西边的飞凤山盘山公路,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钟左右,你们的保险合同里面应该有出险报案的详细流程,现在,我正式向你们报案。”。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好的先生,请您提供一下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还有医院的具体地址好吗,我们马上就会派理赔专员过去核实具体情况的。”。

我报上了我的名字电话号码还有医院的详细地址,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整个打电话的过程,赵秀兰都在旁边死死地盯着我看,眼神特别复杂。

等我打完电话之后,她才半信半疑地问我。

“他们……保险公司的人真的会过来吗?”。

“最多再过一个小时,他们的人肯定会到这里的。”。

我看着她,淡淡地说道。

“李阿姨,现在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只有耐心等待了。”。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钟都像是被拉长了的酷刑一样难熬。

赵秀兰坐在那里很不安稳,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手术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一会儿又回到我身边坐下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下可怎么办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而我呢,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子上面,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在想,这段婚姻关系,也许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我贪图的是林梦婷年轻又漂亮,她看中的是我工作比较稳定,有房子也有车子。

我们两个人之间,好像从来就没有过那种纯粹的完全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爱情。

结婚之后呢,她嫌弃我这个人太无趣了,一点都不懂得浪漫,我厌烦她太虚荣了,一点都不知道分寸。

特别是自从王浩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之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裂痕,就被无限地放大了。

王浩,就是林梦婷嘴里经常提到的那个“男闺蜜”,一个整天开着改装跑车出入各种高档娱乐场所的富二代。

他带给林梦婷的,是我永远都给不了的刺激感和新鲜感。

我曾经提醒过林梦婷很多次,跟这种人一定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她却总是说我的思想太龌龊了,嫉妒她有要好的异性朋友。

这种说法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一个男人,会没有任何目的地对一个已经结了婚的女人那么好吗。

带着她到处吃喝玩乐,送她名牌的包包,甚至,还带她去玩命一样地飙车。

我可不是什么傻子,我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能够彻底撕破脸皮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大概过了四十多分钟之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看起来特别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公文包,快步走到了我们面前。

“请问,您是周明先生吗?”。

他一边问,一边用目光在我脸上扫过。

我站起身来。

“我就是。”。

“您好周先生,我是安泰全球保险公司的理赔部门主管,我的名字叫张凯。”。

他一边向我伸出手来,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

“我们公司接到了您的报案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能麻烦您跟我们详细说一下事情的具体经过吗?”。

赵秀兰看到真的有保险公司的人来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也立刻凑了过来。

我把事情发生的经过简单明了地复述了一遍。

张凯听得特别仔细,一边听一边点着头,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助理则拿着一个平板电脑,飞快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东西。

“基本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

张凯听完我的叙述之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镜片反射出一片冰冷的光。

“根据王浩先生当初签订的保险合同内容来看,这份‘闪电豹’特种保险,确实覆盖了非职业赛道的竞速意外情况。”。

“车上人员的伤亡赔偿金额,加起来总计是一百八十万。”。

“不过呢……”。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让赵秀兰那刚刚放下去一点点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什么啊,你们该不会是想赖账不想赔钱了吧?”。

她尖着嗓子问道。

张凯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那有点失礼的质问,而是把脸转向了我这边,继续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专业口吻说道。

“不过,这份保险合同里面有一条附加条款写得非常明确,如果事故车辆存在违反交通法规的严重超速行为,或者存在未经报备的非法改装情况,并且这些情况导致了事故的发生,那么我们保险公司有权根据最终的调查结果,来决定是全额赔付还是部分赔付,甚至是拒绝赔付。”。

他的目光,就像两道特别锐利的X光射线一样,好像要把我从里到外都彻底看穿。

“周先生,我们需要警方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还有对事故车辆的专业鉴定报告,在这些文件齐全之前,这一百八十万的理赔金,将会被暂时冻结起来无法动用。”。

03

张凯的话刚刚说完,赵秀兰整个人就彻底炸了。

“你说什么,冻结,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想见死不救吗,我女儿和王浩现在还躺在里面等着钱救命呢,你们现在说什么要调查要等报告,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啊,你们就是想故意拖延时间,就是想赖账不想赔钱!”。

她几乎要扑到张凯身上去了,被我一把给拉住了。

“李阿姨,你一定要冷静一点,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压低了声音对她喝道。

“你让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啊,梦婷的命都快没有了,周明,这都是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非要搞什么保险不保险的事情,我们现在说不定已经把卖房子的钱拿到手了!”。

她开始口不择言了,把心里所有的怒火和恐惧都发泄到了我的身上。

张凯皱了皱眉头,显然对眼前这种混乱的场面感到很不高兴,但他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很认真地对我说。

“周先生,我非常理解您家属现在的心情,但是我们公司的理赔流程是必须严格遵守规定的,每一份特种保险的背后,都涉及到特别巨大的金额和特别复杂的风险评估过程,我们是不可能在事实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之前,就轻易支付赔偿款的。”。

我点了点头,表示我能够理解他说的这些话。

我心里其实非常清楚,这才是最正常的商业逻辑。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家保险公司会仅仅凭借一个报案电话,就随随便便赔付一百八十万这么一大笔钱。

“张主管,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我松开了拉着赵秀兰的手,把她按回长椅子上坐着,然后转身面对着张凯,目光很平静地与他对视着。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就是这个调查流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走完呢?”。

张凯沉吟思考了一下。

“这个嘛,主要得看警方的办事效率怎么样,事故责任认定书这个东西,快的话可能三五天就能出来,慢的话说不定要等一两个星期,车辆鉴定报告就会更加麻烦一点了,特别是涉及到非法改装这种情况的鉴定工作,我们公司内部的风险评估小组也会同步启动调查程序的,总的来说,整个流程全部走完,最快最快也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半个月。

赵秀兰一听到这个时间,整个人就彻底绝望了,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洞的,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半个月……半个月之后黄花菜都已经凉透了啊……”。

是啊,医生刚才明明说过了,七十二小时是最关键的危险期。

半个月之后,就算钱真的到位了,人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都不好说了。

张凯看着我们两个人现在的反应,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闪过了一丝不容易被人察觉到的精明光芒。

他好像在心里评估着什么东西。

“当然了,”。

他的话锋又一次发生了转变,抛出了一个看起来好像充满善意的提议。

“考虑到伤者目前的情况确实非常危急,我们公司也是可以启动‘人道主义预付金’这个特殊通道的。”。

“我们可以先预付一笔钱用来进行紧急抢救,但是这笔钱需要一位伤者的直系亲属来签署一份‘连带责任担保协议’才行。”。

“是什么样的协议呢?”。

我立刻就警惕了起来。

“简单来说吧,”。

张凯用很清晰的语气解释道。

“签署这份协议,就意味着,如果最终的调查结果是我们保险公司不需要承担赔付责任,那么这笔预付金,就要由签署协议的担保人来全额偿还给我们公司,当然了,这中间还会产生一定比例的资金占用费用。”。

我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人道主义”,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他们赌的就是我们现在急需用钱来救命,会饥不择食地签下这份协议。

一旦把名字签上去了,就等于是主动背上了一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的债务。

将来不管这份保险到底赔还是不赔,他们都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最后判定需要赔付,这笔钱就从理赔金里面扣除掉,如果最后判定不需要赔付,那就由我这个担保人来负责偿还。

他们甚至可以利用这份协议,在后续的理赔谈判过程当中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这可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啊。

“预付金……那你们最多能够预付多少钱给我们呢?”。

赵秀兰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特别急切地问道。

“最高可以申请到四十五万。”。

张凯报出了一个特别具有诱惑力的数字。

四十五万,虽然还不够八十万那么多,但是已经足够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了。

赵秀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用的力气大得吓人。

“周明,四十五万啊,你快一点,快把这份协议给签了吧,有了这四十五万,梦婷她就有救了啊!”。

我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面冷冷地笑着。

她根本就没有去仔细想一想那份“连带责任担保协议”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她的脑子里面现在只有“钱”和“救女儿”这两件事情。

至于这笔钱将来到底还不还得上,应该由谁来还,她根本就不关心。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只要我把字签了,这个还钱的责任,就只会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是不会签的。”。

我轻轻地,但是异常清晰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赵秀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份协议,我是绝对不会签字的。”。

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凯,眼神里面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张主管,你们这种利用家属处在危难之际的心理,来转嫁风险的手段,是不是有点太不高明了呢?”。

张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职业面孔。

“周先生,我想您一定是误会了,这只是我们公司一个常规的风险控制流程而已,完全是建立在双方都自愿的基础之上的。”。

“真的是这样吗?”。

我笑了起来。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既不会签这份协议,你们也必须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支付理赔金呢,否则的话,我会立刻联系我的律师,以‘恶意拖延理赔进程,严重危及伤者生命安全’为理由,同时向银保监会和法院提起诉讼。”。

张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身后的那个年轻助理也停下了在平板电脑上敲击键盘的动作,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就连站在旁边的赵秀兰,都用一种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在看着我。

她大概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这个平时在她面前总是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女婿,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保险公司的主管级别的人物说话。

“周先生,”。

张凯说话的语气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不再是刚才那种公式化的腔调,而是带上了一点真正的凝重感觉。

“您可能对相关的保险法律法规还不太了解,在事故责任没有完全厘清之前,我们保险公司是完全有权力拒绝进行赔付的。”。

“我的确不是学习法律专业出身的,”。

我很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但是我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我的本职工作是一名建筑设计师,你知道我们这个行业最重要的是什么东西吗?”。

张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是严谨的工作态度,是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力,是关注每一个微小的细节。”。

我慢慢地继续说道。

“在王浩给我妻子林梦婷看那份保险合同的时候,我不仅仅看到了‘闪电豹’这个代号,我还看到了合同的编号,以及保险条款的详细版本号,那个版本号写的是V2.4-2025版。”。

我看着张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据我所了解到的情况,安泰全球保险公司在今年的上半年,对所有特种保险的条款内容都进行过一次全面的更新,V2.4-2025版的条款里面,新增加了一条叫做‘紧急救治绿色通道’的特别条款。”。

“其中写得非常明确,对于生命垂危的伤者,在无法立刻判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有义务先行垫付‘合理且必要’的抢救费用,最高垫付额度为总保险金额的百分之五十。”。

“这笔钱的性质是垫付,而不是预付,完全不需要任何家属来签署什么担保协议。”。

“如果最终的调查结果判定保险公司不需要承担赔付责任,那么这笔钱应该由事故的责任方来承担,而不是转嫁给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报案人。”。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张凯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补充了最后一句最关键的话。

“张主管,我刚才说的这些话,到底对不对呢?”。

04

张凯脸上的表情就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瞬间变换了好几种颜色。

他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有发出一个音节,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停地眨动着。

“周……周先生……”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反倒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您怎么会……对我们公司的条款版本这么了解?”

我平静地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没有回答他这个明显带着试探意味的问题。

难道我要告诉他,自从发现林梦婷和王浩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来往之后,我就已经开始做各种准备了?

难道我要告诉他,我不仅研究了他那份花里胡哨的保险合同,甚至连他们保险公司近两年的条款变更公告都打印出来仔细看过?

有些底牌,亮出来就够了,没有必要把牌面全都摊开给人看。

“张主管,现在不是讨论我为什么了解这些条款的时候。”我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脸上,“按照V2.4-2025版合同的第十七条第三款,你们现在应该立即启动‘紧急救治绿色通道’,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将总保额百分之五十的垫付款,也就是九十万,划拨到医院指定的账户上。”

我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款项还没有到位,我将视为贵公司单方面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届时我会采取一切合法手段来维护我的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向监管部门投诉以及提起诉讼。”

张凯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

他身后的那个年轻助理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平板电脑,好像那屏幕上突然长出了一朵花似的。

“我需要……需要回公司核实一下具体的条款内容。”张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巴巴的,“毕竟您说的这个版本号……我需要确认……”

“可以。”我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得可怕,“我给你二十分钟时间,你可以就在这里打电话回去确认,也可以让你的助理现在就把电子版的合同调出来查看,但是二十分钟之后,我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是立刻启动垫付程序,还是需要我现在就联系我的律师过来。”

赵秀兰站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张凯,整个人都懵掉了。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我这个样子,这种步步紧逼、寸步不让的样子,和她印象里那个总是闷不吭声的女婿完全是两个人。

“周明啊……”她扯了扯我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你这样……会不会把人给得罪死了啊……万一他们真的不赔钱了可怎么办啊……”

我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李阿姨,现在这个情况,客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张凯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深吸了一口气,朝旁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那个年轻助理立刻会意,抱着平板电脑小跑着到了走廊拐角处,开始紧张地打电话。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护士站传来的细微键盘敲击声。

赵秀兰坐回了长椅上,双手不停地搓着,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还亮着的红灯。

而我则靠在墙边,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城市的早晨就要来了,可对我来说,这个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那个年轻助理小跑着回来了,他把平板电脑递到张凯面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张凯看着屏幕,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到最后,他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讶,有懊恼,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佩服。

“周先生……”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加干涩了,“您说得完全正确,王浩先生购买的‘闪电豹’特种保险,确实适用V2.4-2025版条款,第十七条第三款关于‘紧急救治绿色通道’的规定……也确实如您所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继续说下去:“我们公司会在今天上午十点之前,将九十万的垫付款划拨到市中心医院的账户上,用于林梦婷女士和王浩先生的紧急救治,相关的垫付协议我现在就可以和您签署。”

“不是我签。”我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还在发愣的赵秀兰,“伤者的直系亲属在这里,所有需要家属签署的文件,都应该由李阿姨来签。”

张凯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转向赵秀兰:“那么李阿姨,您看……”

赵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看我,又看看张凯手里的文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我:“周明啊……这个字……我能签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能签,而且必须签。”我看着她,语气很肯定,“这是保险公司按照合同规定应该支付的垫付款,不是借款,不需要您承担任何担保责任,您只需要确认这笔钱是用于您女儿的救治就行了。”

听我这么说,赵秀兰才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颤颤巍巍地从张凯手里接过了笔。

她趴在走廊的长椅上,一笔一划地在好几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签完一个名字,都要抬头看看我,好像是在确认自己做得对不对。

等所有文件都签好之后,张凯把它们仔细地收进了公文包里。

“垫付款会在规定时间内到账,请你们放心。”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平静,“不过周先生,关于事故的正式调查程序还是会正常启动的,等到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和车辆鉴定报告出来之后,我们公司会根据最终的调查结果,来决定是否支付剩余的九十万元理赔金。”

“那是你们的权利。”我点了点头,“只要你们按照合同履行了该履行的义务,后续的调查我们自然会配合。”

张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助理转身离开了。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走廊里又一次恢复了安静。

赵秀兰还捏着那支签字笔,呆呆地坐在长椅上,好像还没有从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周明啊……”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沙哑,“今天……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街道。

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透过玻璃照进走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就像这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一样,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洗不掉了。

05

垫付款是在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到账的。

医院财务科的工作人员亲自来了一趟,确认款项已经到账,并且告诉我们,医院会立即为林梦婷和王浩启用最好的治疗方案。

赵秀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她瘫在长椅上,捂着脸哭了很久。

这一次的哭声和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喊不一样,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疲惫的哭泣。

我站在旁边,没有去安慰她。

不是我心硬,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种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中午的时候,护士通知我们可以去办理林梦婷和王浩转入重症监护室的手续。

赵秀兰忙着去跑手续,我则留在了走廊里。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公司项目经理发来的消息。

“周明,听说你家里出了急事,项目这边你先别操心,好好处理家里的事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至少在工作上,我还是幸运的,遇到了一群不错的同事和一个通情达理的领导。

我回复了一句“谢谢”,然后收起了手机。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打扮很时髦的中年女人正朝这边快步走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保镖的壮硕男人。

那女人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烫着一头很夸张的大波浪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但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住她此刻焦急的神色。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当看到手术室门口“重症监护室”那几个字的时候,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更加快速地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抓住了刚从护士站回来的赵秀兰。

“你就是林梦婷的妈妈?”她的声音很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口气。

赵秀兰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王浩的妈妈!”那女人提高了音量,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赵秀兰的脸上,“我问你,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怎么会跟你们家女儿一起出车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属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赵秀兰被她这咄咄逼人的架势给吓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皱了皱眉,走过去挡在了赵秀兰面前。

“王太太,这里是医院,请你保持安静。”我看着那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语气很平静,“关于车祸的具体情况,交警部门正在调查,等事故认定书出来了,自然会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王浩的妈妈这才把目光转向我,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你就是林梦婷的老公?”她挑了挑画得很细的眉毛,“我听说过了,你就是那个不肯卖房子救自己老婆的男人是吧?”

我被她这话气笑了。

果然,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逻辑。

“王太太,首先,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我的任何决定。”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其次,关于救治费用的问题,你儿子购买的‘闪电豹’特种保险已经启动了紧急垫付程序,九十万的垫付款今天早上已经到账了,所以不存在什么‘不肯卖房子救老婆’的说法。”

王浩的妈妈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盛气凌人的姿态。

“保险是保险,那是另外一回事!”她挥了挥手,好像要赶走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一样,“我现在要问的是,为什么我儿子会和你老婆在一起,为什么他们会半夜三更跑去飞凤山那种地方,是不是你老婆勾引我儿子去的!”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赵秀兰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颤抖着嘴唇想要反驳,却被我拦住了。

我看着王浩的妈妈,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些人的思维方式怎么都这么相似呢?

一出事,首先想到的不是弄清楚真相,而是忙着推卸责任,忙着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王太太,你儿子今年二十八岁了吧?”我问道。

她被我这个问题问得一愣:“是……是啊,怎么了?”

“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性,有完全的行为能力,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难道还需要别人来负责吗?”我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至于你儿子为什么会和我妻子在一起,这个问题,我觉得你应该去问你儿子,或者等他能开口说话了,你亲自问问他。”

王浩的妈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她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她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我告诉你,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如果我妻子因为这次车祸留下什么后遗症,我也会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无论是谁。”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在走廊里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后还是赵秀兰打破了沉默,她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周明啊……算了……别吵了……这里是医院……”

王浩的妈妈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朝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去了,她那两个保镖也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远了,赵秀兰才松了一口气,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周明啊……这样得罪人……会不会不太好啊……我看那个王浩的妈妈……好像不是什么善茬啊……”

“李阿姨,有些人,不是你不得罪她,她就会对你客客气气的。”我摇了摇头,“今天这种情况,如果我们表现得软弱了,她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赵秀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情,恐怕还远远没有结束。

06

林梦婷和王浩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我和赵秀兰几乎都守在医院,只是偶尔回家拿点换洗衣服。

王浩的妈妈也来了好几次,每次来都要找主治医生问长问短,要求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会诊。

她确实有钱,也确实舍得花钱,光是三天时间里从外地请来的专家,就有四五拨。

相比之下,赵秀兰就显得寒酸多了。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问护士,问医生,我女儿今天怎么样了,烧退了没有,意识恢复了没有。

好在保险公司的那九十万垫付款确实到位了,医院在治疗上也没有任何怠慢。

第四天早上,主治医生告诉我们,林梦婷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而王浩,因为肺部伤势过重,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赵秀兰又哭了一场,这一次是高兴的哭。

林梦婷被转到普通病房的那天下午,我才第一次真正见到她车祸后的样子。

她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腿打着石膏被高高吊起,脸上还有一些没有消退的淤青。

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赵秀兰扑到床边,抓着女儿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梦婷啊……我的女儿啊……你可把妈妈吓死了啊……”

林梦婷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她看着赵秀兰,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很微弱的声音。

“妈……”

就这一个字,让赵秀兰哭得更厉害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梦婷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竟然没有一点心疼的感觉。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麻木。

好像躺在里面的那个人,不是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妻子,而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林梦婷的眼睛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门口的我身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痛苦,有恐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赵秀兰打破了沉默,她擦了擦眼泪,转头对我说:“周明啊,你快过来看看梦婷啊,她醒了,她认得人了!”

我这才慢慢地走了过去,站在了病床的另一边。

林梦婷的眼睛一直跟着我,直到我走到床边,她才小声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周明……”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你感觉怎么样?”

“疼……”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浑身都疼……”

赵秀兰连忙安慰她:“疼就对了,疼就说明有知觉了,这是好事,医生说了,你能醒过来就是万幸了,后续咱们好好康复,一定能好起来的。”

林梦婷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在病房里待了大概十分钟,问了几句关于她身体状况的话,然后就说要去医生那里了解一下后续的治疗方案,离开了病房。

走出病房门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

站在走廊里,我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照片。

那张在车祸前拍的,林梦婷和王浩在车里的亲密合影。

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楚林梦婷笑得很开心,而王浩的一只手正搭在她的肩膀上。

这样的姿势,早就超过了普通朋友该有的界限。

我把手机收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