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日本防卫相小泉进次郎与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菲律宾宿务举行会谈,一致同意为构建从日本南西诸岛连接台湾、菲律宾的“第一岛链”防御体系而展开合作,以遏制中国。就在日美防长在宿务确认合作方向的前几天,辽宁舰编队已经完成了它在菲律宾群岛内部的一次通行。10月23日,菲律宾渔民在苏禄海南部的巴西兰海峡附近用手机拍下航母画面,菲军方随后才确认编队位置。同一时间,中方宣布只派驻菲使馆国防武官出席在宿务举行的东盟防长扩大会,这是该机制运行以来中方参会级别最低的一次。日本防卫相小泉进次郎与赫格塞思在会谈中同意的,是构建从日本南西诸岛连接台湾、菲律宾的“第一岛链”防御体系。
美日把“第一岛链”的资源和注意力持续压向链条的北段与中段,菲律宾南部的群岛水道因此在防御和感知上被留出了一块缺口;辽宁舰走苏禄海经巴西兰海峡进入苏拉威西海,所做的是把这块缺口变成一条可以反复使用的通道。这条通道一旦走熟,菲律宾把安全依托在外部力量上的代价,就不再是一个抽象的判断,而会变成摆在马尼拉面前的具体问题。
“第一岛链”这个概念在美日的实际操作中,重心已经明显向东北方向移动。日本南西诸岛的反舰系统前推、自卫队在“利剑”演习中首次使用射程覆盖更远距离的导弹、美菲EDCA基地从五个扩充到九个,这些动作的指向都集中在吕宋岛以北和台湾周边海域。链条的北段和中段被加固,脉络上说得通:那里距离台湾最近,也最接近美日兵力投送的主要方向。但链条的南段,也就是从巴拉望岛向南延伸到棉兰老岛、再由巴西兰海峡连接苏拉威西海的那一串水道,并没有得到同等密度的资源覆盖。
菲律宾军方在棉兰老岛及南部水域的常态任务,长期以应对海盗、反叛乱和内部安全事务为主,而不是针对一支完整航母编队的水面作战。美军在菲律宾的基地布局同样反映了这种优先级:巴拉望的巴拉巴克岛被用来“逼近南沙前沿”,吕宋岛北部的基地直面台湾海峡,棉兰老岛周边并没有被当作需要重兵设防的一线阵地。链条越是在北段收紧,南段的相对薄弱就是一种资源排序的结果。
辽宁舰这一次的航线,恰好从这条排序靠后的段落里穿了过去。编队从巴士海峡进入南海之后没有向东深入大洋,而是沿吕宋岛西侧南下,穿过民都洛海峡进入苏禄海,再从巴西兰海峡进入苏拉威西海。巴西兰海峡最窄处的公开数据在十五点七公里左右,两侧是岛屿,一条三百多米长的航母带着两艘055型万吨驱逐舰从这里通过,容错空间很小。编队没有编入054A或054B型护卫舰,全驱逐舰配置意味着它优先考虑的是通行效率和连续机动能力,而不是在固定海域慢慢展开。
这条航线的价值在于它被走通了第二次,2024年10月,辽宁舰走过一次反向航线,从苏拉威西海进入苏禄海,经巴拉巴克海峡出。同一片水域,同一个方向反过来再走一遍,苏禄海—巴西兰海峡—苏拉威西海这条南线就从“临时绕路”变成了可以纳入日常部署计算的选择。宫古海峡和巴士海峡长期处于高密度的岸基侦察和监视之下,苏禄海的监视密度则低得多,这一点连专门跟踪中国海军活动的开源分析人士也承认。一条被反复走通的低监视水道,它的战略意义不会停留在纸面上。
菲律宾对这次通行的反应,比航母本身更能说明南段的状态。最先确认编队位置的不是军方,是渔民。菲方随后派出“萨兰加尼”号参与尾随,这艘船是台湾地区捐赠的退役巡防救难舰,满载排水量六百八十八吨,移交前机炮和水炮已经拆除。它保留了三十节以上的最高航速,所以“跟上去”在物理上是成立的,但菲方全程没有拿出一张近距离拍摄到辽宁舰本体的清晰影像,连渔民手机画面的清晰度都高于军方的“监控成果”。马尼拉高调宣布“完成监视与护航行动”,实际内容是一艘退役小艇隔着几十公里拍了几张模糊照片。
这场跟踪秀解决不了态势感知的问题,它本身就是一个问题。菲律宾把海上安全的一部分依托在同盟关系上,但同盟提供的感知能力并不自动等于菲律宾自身的感知能力。美方不主动通报,菲方就无法及时掌握自家门口大型编队的位置,这个事实不会因为EDCA基地数量增加而改变。核心情报的节奏掌握在提供方手里,接收方只能在自己的水域里被动等待信息抵达。菲方发言人那句“不必惊慌”在法理上挑不出毛病,编队确实没有进入十二海里领海,也没有在群岛水域停留。但法理上的从容掩盖不了一个更基本的状态:一支六万吨级编队从紧贴海岸线的水道通过,沿岸一方在信息上处于后手,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安全缺口。
中方在同一窗口的外交动作,与海上机动构成了同一套节奏的两个侧面。派驻菲武官出席东盟防长扩大会,把中菲防务沟通的冷却状态直接呈现在多边场合。菲律宾是东道主,本应承担组织对话的职能,但马尼拉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把南海争议嵌入多边平台的倾向越来越明显,菲防长特奥多罗甚至公开把仁爱礁“坐滩”军舰与中国可能的行动挂钩。降级出席不是一次孤立的外交姿态,它和辽宁舰的航迹指向同一个事实:马尼拉把对话渠道放在一边的时候,它在安全上对同盟的依赖并不会自动转化为对局势的掌控能力。
这种依赖模式的代价还有另一层,小马科斯的施政满意度在近期民调中停留在百分之三十左右,不满意比例接近一半,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支持率则高出二十四个百分点。民众不满的焦点集中在食品价格、就业和腐败这些民生议题上,而不是海上争议。对外姿态的强化在菲律宾政治中反复被用来转移国内注意力,国防部长特奥多罗在南海问题上发声的频率与他在总统大选民调中百分之一的支持率形成了对照。当对外强硬被当作成本较低的政治动员工具时,它所产生的安全后果却要由同一个国家来承担。辽宁舰从南段水道安静通过,没有给马尼拉留下可以用于国内叙事的近距离画面。
日美防长在宿务谈的是把链条连起来,但链条是否起作用,取决于每一个节点自身的韧性和自主性。菲律宾在这个体系中拿到的位置,更接近前沿感知的提供者和姿态展示的配合方,而不是一个被完整武装起来的防务伙伴。链条南段的实际状态被一次航母通行打开之后,马尼拉需要面对的问题不是盟友的承诺是否足够响亮,而是把安全建立在别人的感知节奏和资源排序之上,是否真的比建立自身的对话与管控能力更划算。辽宁舰的航线不会因为一艘退役小艇的尾随而改变,但菲律宾对南部水道安全状态的认识,可能因为这一次通行而需要重新校准。
文 | 龙依依 媒体人 报社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