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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月往家寄八千,父亲却连一床被子都不肯给我买

我每月往家寄八千,父亲却连一床被子都不肯给我买,他却把弟弟捧在手心城中村隔断间没有暖气。我裹着薄被子,在手机上看我弟的朋

我每月往家寄八千,父亲却连一床被子都不肯给我买,他却把弟弟捧在手心

城中村隔断间没有暖气。我裹着薄被子,在手机上看我弟的朋友圈。

他站在一辆新车旁边,配文:「老爸送的生日礼物,以后不用挤公交了。」

我点了个赞。退出。翻到另一个app,查了一下这个月的工资。八千二。留一千二交房租吃饭,剩下七千转给我爸。备注:「给弟交学费。」

我这样转了六年。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从早班到夜班,从电动车到电动车,从这条街到下条街。

床头那床被子薄得透光,我裹紧了一点,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打在被子上面。被子太薄了,月光都能穿透。

01

我叫陈远,今年二十二,送外卖的。

每天跑十二个小时,晒得跟块炭似的。手背夏天晒脱皮,冬天裂口子,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灰。城中村隔断间月租四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衣柜。隔音很差,隔壁打电话我在这边听得清每一个字。

我从十六岁开始往家寄钱。那时候刚进城,在快递站卸货,一个月三千,寄两千。后来送外卖跑熟了,工资涨到八千多,寄七千。我爸陈国良说家里供我弟读书紧,让我多寄点。我寄了六年。

我不觉得苦。我爸从小跟我说:你是哥哥,你要扛起来。我弟陈宇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将来出息了全家都沾光。我每次送外卖路过大学城,都往里面看一眼,想:我弟就在这里面。我不知道他宿舍长什么样。我从来没进去过。

拿到工资那天我买过一杯奶茶。不是用来喝的。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给我爸转了账。奶茶凉了。我倒了。

02

我弟的朋友圈是我每天睡前最后刷的东西。

他晒游戏皮肤。全套限定款,花花绿绿的,我看不懂,心想大概就是游戏里的衣服。他晒新球鞋,两千六,我想城里大学生都穿这个。他晒餐厅打卡,日料,摆盘精致,我想他社交需要花钱。他晒新手机,最新款的,我想他旧手机坏了。他晒新车,我想我爸真疼他。

我偶尔点个赞。我弟从不回复。

有一天晚上我裹着被子刷他朋友圈,刷到一张截图。他游戏充值记录,单月六千。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被子从肩膀滑下来,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我后背发凉。我想给他发条消息:弟,省着点花。打完字又删了。我想我爸说过的。你是哥哥。

我裹紧被子。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打在被子上面。被子太薄了,月光都能穿透。

03

今年春节我回了趟家。

我爸在镇上有栋三层小楼,一楼是肥料店的门面,堆着几袋化肥,气味刺鼻。我弟从大学回来,穿着一身潮牌,进门就叫妈我饿了。我妈张罗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全往我弟碗里夹。我坐在桌角,自己夹。

我爸说:「你回来得正好。你弟下学期的生活费还没着落,你想想办法。」

我说好。

晚上睡觉。我爸说家里房间不够,让我把三楼阳台改的隔断收拾收拾打地铺。阳台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灌进来,冷得人骨头疼。我说爸,能不能加一床被子。我爸说:「你弟房间的被子都是他专用的。你自己去买一床吧。」

我去镇上的杂货铺。棉被六十块。我攥着六十块钱站在店门口,没买。我弟上个月晒的那双球鞋,两千六。

回到阳台。我裹着那床薄被子,看着月亮。我弟房间里传来游戏语音的声音,吵吵闹闹的,暖空调外机嗡嗡转。

我想起小时候。我八岁那年冬天发高烧,我爸背我去镇卫生院。雪地里走了四公里。我趴在他背上,觉得很暖。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后来我弟出生了。我爸跟我说,你是哥哥,你要让着弟弟。我让了十六年。鸡腿让给他,新衣服让给他,遥控器让给他,房间让给他。现在被子也要让给他。

我裹着薄被子,在阳台上看了一整夜的月亮。

04

回到城里我病了一场。发烧,一个人在隔断间躺了两天。没人知道。

退烧后我打开手机银行,把这六年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拉出来。从十六岁第一次寄钱,三千,到上个月,七千。六年,七十二个月。我打开计算器加了个总数。看着那个数字很久没动。然后我打开我弟的朋友圈,一张一张截图。游戏皮肤、球鞋、手机、新车、餐厅打卡。我用计算器给这些加了个大概。两个数字并排放在手机屏幕上。我六年的血汗。我弟两年的挥霍。差不多一样多。

我坐在床边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下巴,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05

我爸又打电话来。我弟想换新电脑,八千。

「我没钱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没钱?你一个月八千多你说没钱?你是不是在城里学坏了?你弟等着用电脑做毕业设计!那可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

我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我上个月发烧,躺了两天。没人管我。」

「你年轻力壮的,发个烧怕什么?你弟的事要紧!」 我挂了电话。这是我第一次先挂我爸的电话。手在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亲弟弟」这三个字第一次让我觉得不对劲。我弟的球鞋,两千六。我爸的棉被,六十块,我没买。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排成一排,像一排我不认识的亲戚,一个一个盯着我看。

06

三天后,我爸坐长途车来了城里。

不是来看我病好了没。是来要我当面给钱。他坐在我隔断间的床边上,环顾了一圈。四百块的出租屋,漏风的窗户,薄得透光的被子。什么也没说。

「你弟的电脑不能等。你先把钱转给我。你弟是咱家唯一的大学生,将来出息了忘不了你。」

「爸。我这六年寄了多少钱,你算过吗。」

「那都是你应该的!你弟读书花了多少你知道吗?你小时候我们养你花了多少?你现在算账,你跟你亲爹算账?」

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后恢复了。「没什么意思。你就说给不给吧。」

我从卡里转了最后五千。他走了。我坐在床边上,看着那个空了的银行卡余额,脑子里反复回放他那句话。你亲爹。他为什么说「你亲爹」?他从来没说过这个词。从来都是「你是我儿子」「我是你爸」。

我攥着手机。窗外的城中村霓虹灯一闪一闪。被子从床上滑下来,堆在地上。我没捡。

07

那天傍晚,我坐在城中村路边的马路牙子上。隔壁街送外卖的周瑶骑车路过,看到我,停了下来。

「陈远?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她一只脚撑在地上,电动车没熄火。

「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骑车拐去街角的奶茶店,买了两杯柠檬水回来。四块钱一杯的那种,塑料杯,吸管插好,递给我。

「喏。」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她笑了,把电动车停好,坐在我旁边的马路牙子上。

「我今天跑了三十二单。中午那会儿下了点雨,单子多,跑得腿都软了。」她喝了一口柠檬水,「有个顾客非说我送晚了,要投诉。我说大哥我骑的是电动车不是飞机。」

我听着她说。她说她这个月攒了三千,明年想去学美容。她说城中村这家奶茶店的柠檬水最好喝,比商场里十几块的都好喝。她说你知道吗,送外卖这件事吧,夏天晒冬天冷,但跑起来就不觉得了。

我听着。然后我发现刚才还堵在胸口的东西,散了一点。

「周瑶。」

「嗯?」

「下次我请你喝。」我举了举手里的柠檬水,「比四块钱好的那种。」

她歪着头看我。「那得看是多好的。」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骑上电动车走了。尾灯在城中村狭窄的巷子里一闪一闪。我坐在马路牙子上,把那杯柠檬水喝完了。很酸。但是能咽下去。

四块钱的柠檬水。有人给我买过四块钱的东西。不是因为我寄了多少钱,不是因为我是谁家的儿子。就是一个骑电动车路过的姑娘,看我一个人坐着,给我买了一杯柠檬水。

08

我约了发小阿杰出摊吃烧烤。阿杰是我在镇上唯一还能说上话的人。

烤串上来,我把我爸那句「你亲爹」说了。阿杰啃着羊肉串的手停住了。他把签子放下,喝了一大口啤酒。沉默了很久。

「远哥。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我爸以前跟你亲爹,就是你亲爸,一起在镇东头合伙卖化肥。你亲爹管生产,我爸管送货。后来你亲爹挪了一笔货款,十几万,还不上了。你养父接了他的厂子和仓库。还。」

他停了一下。

「还接了你。」

「你怎么知道的。」

「镇上老人都知道。」他把空签子插回竹筒里,「就你自己不知道。」

就我自己不知道。

我叫了二十多年的爸,不是我爸。我供了六年的弟弟,不是我弟弟。我裹了六年的薄被子,不是为了弟弟读书,是为了还我亲爹欠的债。我把烤串放下。串凉了,油凝在铁盘上,灰白灰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