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九点民政局,别迟到。”
五年前,与丈夫吵架,苏晚星一气之下接受公司的海外派遣,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后,苏晚星回去和丈夫江屿深提离婚。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冰冷。
江屿琛手里的玩具铲啪嗒掉在地上,脸色惨白:“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晚星看见他身边喊他爸爸的四岁男孩,又看向厨房走出来系着碎花围裙的陌生女人,只觉得荒唐:“回来办离婚,五年前说好的。”
女人笑着上前:“苏小姐,留下吃个饭吧?”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不必,我只是来拿东西。”
01
苏晚星推开那扇熟悉的红橡木门时,江屿琛正蹲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举着塑料小耙子陪着一个约莫四岁的小男孩堆沙堡,暖黄的客厅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格外温馨的画面。
孩子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刻抬起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脆生生喊了一句“爸爸,是谁来啦”,软糯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江屿琛猛地转过身看到门口的苏晚星,手里的塑料小耙子“啪嗒”一声掉在彩色积木堆里,五颜六色的方块滚了一地,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慌乱,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一天是2026年2月10日,是苏晚星离开这座城市的第五年零一个月,她没有通知任何人,从马来西亚吉隆坡直飞回国,拖着行李箱直接来到了这套两人婚后一起布置的房子。
她原本只是想来取走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点东西,因为早就和江屿琛约好,等她海外外派的工作结束回来,就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这个约定在五年前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时就已经说定。
可现在,苏晚星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玄关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陌生的小男孩身上,又转向脸色煞白的江屿琛,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比五年前两人吵得最凶的那天还要荒唐百倍。
“苏晚星?”江屿琛手忙脚乱地站起身,下意识地用手在棉质家居裤的裤腿上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结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怎么没说一声就回来了。”
苏晚星没有接他的话,目光从孩子的脸上缓缓移向客厅的各个角落,试图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可入目之处全是陌生,让她心里一阵发凉。
客厅里的沙发换了,原来两人一起挑的浅杏色布艺沙发,变成了深咖色的真皮沙发,触感看起来格外厚重,和这个家原本的风格格格不入。
电视背景墙也重新装修过了,她当初花了三个月时间挑选的那幅小众油画不见了,换成了一幅镶着金边的山水画,看起来格外俗气。
阳台那边她精心养了好几年的多肉盆栽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盆蔫头耷脑的绿萝,随意摆放在阳台的角落,连花盆都是最普通的塑料款。
这套房子依旧是两人的婚后房产,房产证上还有她的名字,可眼前的一切都让她觉得,这里早就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个小男孩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江屿琛的腿,仰着脑袋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晚星,一双眼睛长得格外好看,眉眼间似乎有几分熟悉的轮廓。
可苏晚星此刻完全没有心思细看,她用力把行李箱往客厅里推了推,身后的防盗门在弹簧的作用下自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客厅里的尴尬沉默。
“我来拿我的东西。”苏晚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连她自己都意外,在看到这样的场景后,自己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顺便明天和你去把离婚手续办了,你应该收到律师寄来的函件了吧。”
江屿琛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厨房的方向就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凝滞。
“屿琛,是谁来啦?是不是有客人啊,我这边菜快炒好了。”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居家的慵懒,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紧接着,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穿着浅粉色家居服的女人从厨房走了出来,腰间系着一条苏晚星从来没见过的小雏菊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油星的铁锅铲。
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一头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面容温婉,气质柔和,她看到玄关处的苏晚星,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锅铲微微一晃,几滴油珠就滴在了干净的白色瓷砖上。
“这位是……”女人的目光从苏晚星身上移到江屿琛的脸上,眼里满是疑惑,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过了五秒,江屿琛的喉结用力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厉害,艰难地开口介绍着。
“这是苏晚星,我……我太太。”他说“太太”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这个五年都没有再用过的称呼,格外生涩,“晚星,这是温知夏。”
温知夏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换上了一脸得体的笑容,语气依旧温柔:“原来是苏小姐,常听屿琛提起你,没想到你今天会回来。”
她说着就动手解下腰间的围裙,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一边解围裙一边招呼着:“苏小姐快坐呀,别一直站在那里,正好我在做饭,一起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不用了。”苏晚星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也打断了这场无比荒谬的寒暄,她不想和这个在自己家里过得如鱼得水的女人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我拿完我的东西就走,不会打扰你们。”
说完,苏晚星拉着行李箱径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她的东西大多都放在书房里,那是她当初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专属空间。
江屿琛立刻跟了上来,在走廊的拐角处一把拉住了她行李箱的拉杆,语气急切:“晚星,你等一下,我们谈谈,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谈什么?”苏晚星没有回头,依旧往前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谈你这五年过得有多滋润,不仅有了孩子,家里还多了一位新的女主人吗?如果是这样,那我祝你幸福。”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江屿琛的声音里满是急切,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想的哪样?”苏晚星终于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看着江屿琛,目光里满是冰冷和失望,五年没见,他看起来老了一些,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但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也依旧有型有款。
当初苏晚星就是被他这副出众的外表,还有那些说不完的温柔承诺骗了,以为自己真的能和他过上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的幸福日子。
“孩子的事情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释,这里面有很多隐情,你不要误会。”江屿琛压低了声音,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生怕被温知夏听到。
苏晚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温知夏已经牵着那个小男孩走进了厨房,厨房的门被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轻声交谈。
“不用解释,我也不想听。”苏晚星用力从他的手里拽回行李箱的拉杆,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们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见,记得带上所有需要的证件,律师应该已经把财产分割的清单发给你了,按协议来就好,我只要属于我的那一份,不多拿你一分钱。”
说完,苏晚星不再看他,推开门走进了书房,反手就把书房的门重重关上,将江屿琛隔绝在门外,也将那些让她心烦的画面隔绝在外。
02
书房里的窗帘被换成了厚重的藏蓝色遮光布,把窗外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苏晚星伸手摁亮了书房的吸顶灯,暖白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她抬眼打量着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空间,心里一阵酸涩,书架上的书少了一大半,她那些专业的设计书和珍藏了多年的小说全都不见了。
书架上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财经杂志、商业周刊,还有满满一架子的儿童绘本,五颜六色的封面和这个书房原本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她当初亲手挑选的实木书桌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被换掉,可书桌上却堆满了各种杂物,完全没有了当初整洁的样子。
几本房产宣传册随意地放在书桌一角,半盒打开的儿童饼干散落在上面,还有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奶瓶放在书桌正中央,瓶身还沾着一点奶渍。
苏晚星走到书桌前,蹲下身打开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属于自己的重要东西还在,没有被丢掉。
抽屉里放着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她的大学毕业证书、硕士学位证书,还有几本记录着两人甜蜜时光的旧相册,以及母亲留给她的一对银镯子,那是母亲的遗物,对她来说无比珍贵。
她小心翼翼地把铁盒子拿出来,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又依次拉开了书桌的其他抽屉,想要找到更多属于自己的东西,可结果却让她无比失望。
她熬夜写的工作笔记不见了,收藏了多年的经典CD不见了,就连她用了好几年、爱不释手的那支钢笔也不见了,那支钢笔是她入职第一年拿到优秀员工的奖品,对她意义非凡。
就在苏晚星满心失望的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敲门声很轻,似乎生怕打扰到她,苏晚星不用想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请进。”苏晚星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她不想和温知夏有任何交流,但对方既然已经来了,她也没必要刻意回避。
温知夏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温柔柔的笑容,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把水杯放在书桌上:“苏小姐,喝点水吧,一路回来肯定累了。”
苏晚星没有看那杯水,也没有理会她的好意,温知夏似乎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开口解释:“苏小姐,你那些书和之前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前年家里装修的时候,有些箱子我让屿琛收拾到储藏室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帮你去找。”
“把储藏室的钥匙给我。”苏晚星抬眼看向她,直接伸出手,没有丝毫客套,她不想让温知夏帮自己找,也不想和她有更多的接触。
温知夏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晚星会如此直接,她把水杯往苏晚星面前推了推,才缓缓开口:“储藏室的钥匙在屿琛那里,我去叫他拿给你吧。”
她说完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书房的门框上,目光一直落在苏晚星的身上,那道目光苏晚星无比熟悉,带着打量,带着评估,还带着一种隐隐的女主人的优越感。
五年前,苏晚星在江屿琛公司的年会上,见过不少公司女职员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好像在说“你就是江总那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太太”,让她心里格外不舒服。
“孩子多大了?”苏晚星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温知夏,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
温知夏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轻声回答:“四岁零一个月了,小家伙很调皮,平时挺闹腾的。”
“挺可爱的,眉眼间长得很像爸爸。”苏晚星低下头,继续把书房里还属于自己的几本书往行李箱里塞,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温知夏没有接话,客厅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苏晚星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苏晚星把最后几本书扔进了行李箱,用力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咔哒”一声响,她拖着行李箱走到温知夏面前,准备离开书房。
就在她经过温知夏身边的时候,听到温知夏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苏小姐,你和屿琛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些,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何必非要闹到离婚的地步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说吗?”
苏晚星的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看着温知夏,目光里满是冰冷的嘲讽,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想扮演什么角色。
“温小姐,我想问问你,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劝我的?”苏晚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是江屿琛的现任女友,还是这个家里的保姆,又或者,是那个孩子的妈妈?”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向温知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里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苏晚星没有再看她,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出了书房,留下温知夏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江屿琛正站在客厅的中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苏晚星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他已经穿戴整齐,身上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我送你吧,你刚回来,肯定不知道附近的酒店,我帮你订好,直接送你过去。”江屿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个小男孩听到声音,又从厨房跑了出来,这次直接扑进了江屿琛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爸爸要出去吗?爸爸不要走,陪我玩积木好不好。”
“爸爸只是送送阿姨,很快就回来,乖。”江屿琛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动作格外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这副画面落在苏晚星眼里,格外刺眼。
揉完孩子的头发,江屿琛抬眼看向苏晚星,眼神复杂,里面夹杂着愧疚、慌乱,还有一丝苏晚星看不懂的情绪:“晚星,我……”
“不用送,我自己可以走。”苏晚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拖着行李箱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语气依旧坚定,“记住,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别迟到。”
“晚星!”江屿琛立刻追了上来,在玄关处一把按住了苏晚星的行李箱,语气急切,带着一丝恳求,“至少让我跟你解释一下,孩子的事情,还有知夏的事情,真的都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五年我找过你很多次,可是你换了电话,邮件也从来没有回过……”
“因为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苏晚星猛地抬头看向他,五年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突然往上涌,她用力压了压,才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江屿琛,五年前我们吵翻的那天,我就已经说清楚了,我要离婚,是你死活不同意,说要冷静几年再说。”
现在五年的时间过去了,她回来了,只想按照当初的约定把离婚手续办了,至于他这五年里做了什么,身边有了谁,甚至有了几个孩子,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我们在法律上还是夫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误会我。”江屿琛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委屈。
“所以明天我们就去把这个法律关系解除,从此两不相欠。”苏晚星用力拉开他按在行李箱上的手,猛地推开防盗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她的脚步应声而亮,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长长的走廊,苏晚星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进电梯,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她最后瞥了一眼那个曾经的家,江屿琛还站在门口,目光紧紧地盯着电梯的方向,温知夏抱着那个小男孩站在他的身后,暖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落在三人身上,像一幅温馨的全家福。
而苏晚星自己,就像一个不小心闯入这幅画面的陌生人,格格不入,多余又尴尬。
03
电梯缓缓下行,苏晚星靠在冰冷的电梯厢壁上,突然觉得浑身疲惫,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深入骨髓。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经过这五年的打磨,早就变得刀枪不入,不会再因为江屿琛的任何事情而牵动情绪,可刚才站在那个家里,看到那个陌生的孩子,那个陌生的女人,还有江屿琛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她还是没出息地觉得心里难受。
她不是心疼江屿琛,也不是后悔和他走到今天这一步,而是心疼当初那个义无反顾相信他、义无反顾嫁给她的自己,觉得自己的真心和付出,都像一个笑话。
二十四岁那年,苏晚星嫁给了江屿琛,那时候的她,真的以为自己能和他相守一辈子,从青丝到白发,从年少到暮年。
江屿琛家境优渥,自己创业也做得风生水起,追苏晚星的时候,用尽了心思,每天变着花样哄她开心,把她宠成了公主。
苏晚星硕士毕业就进了一家知名的设计公司,工作虽然忙碌,但前途一片光明,江屿琛曾对她说过无数次“我养你啊”,可苏晚星总是笑着回答“不用,我们一起努力,把小家庭经营好”。
结婚后的前两年,两人的生活确实过得十分甜蜜,江屿琛的公司处于上升期,她的事业也顺风顺水,周末的时候,两人会一起去看电影、逛超市,偶尔还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大概是江屿琛的公司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苏晚星也在公司里升了职,成为了设计部的主管,工作压力越来越大,经常需要加班到半夜,两人的生活节奏彻底错开了。
他们就像两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各自的轨道上不停转动,交集越来越少,就连好好坐下来聊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两人之间的沟通,渐渐变成了简单的日常问候,“今晚回不回来吃饭”“家里的物业费该交了”“你妈妈的生日快到了,该买什么礼物”,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甜言蜜语和无话不谈。
紧接着,就是无休止的争吵,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吵得天翻地覆,谁该洗碗,春节该去谁家过年,要不要早点要孩子,这些小事都能成为两人争吵的导火索。
苏晚星其实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但她想等自己的事业再稳定一些,等两人的生活节奏慢下来一些,再考虑生孩子的事情,可江屿琛却等不及了。
那时候的江屿琛已经三十多岁了,他的父母催得很紧,希望两人能早点生个孩子,延续家里的香火,为此,两人吵了无数次。
江屿琛说苏晚星自私,眼里只有工作,根本不把这个家放在心上,苏晚星说江屿琛思想传统,大男子主义,根本不尊重她的职业追求和人生选择。
争吵越来越激烈,两人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最后一次吵翻,是在五年前的春天,那是两人结婚以来,吵得最凶的一次,也是压垮两人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时苏晚星手上正负责一个重要的设计项目,为了赶进度,她连续加班了一个月,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家里。
而江屿琛的公司当时遇到了资金危机,急需一大笔钱周转,他找到苏晚星,想让她把婚前买的那套房子抵押出去,帮他度过难关。
苏晚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套房子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也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后的退路,而且她觉得,江屿琛的公司危机风险太大,抵押房子的事情太过冒险,她不能拿父母的遗物去赌。
没想到她的拒绝,彻底激怒了江屿琛,他当场摔了家里的玻璃杯,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就像两人当时的感情,支离破碎。
他对着苏晚星大吼:“苏晚星,你根本就没把我当自己人,没把这个家当自己家,在你心里,你的工作,你的房子,都比我重要!”
苏晚星也彻底被激怒了,积压在心底五年的委屈瞬间全部爆发出来,她对着江屿琛细数着这些年的不满:他应酬时身边举止亲密的女助理,他手机里删不干净的暧昧短信,他母亲对她“不顾家”“不会生孩子”的明嘲暗讽,这些事情,像一根根刺,扎在苏晚星的心底,许久了。
“这日子我过够了,江屿琛,我们离婚吧!”苏晚星红着眼睛,说出了这句话,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坚定地提出离婚。
江屿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沉默了几秒后,他冷笑一声,语气冰冷:“离啊,谁不离谁是孙子,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能过得有多好。”
第二天,苏晚星就接到了公司的海外调令,派她去马来西亚吉隆坡开拓新的市场,担任当地设计分部的负责人。
人事总监私下里跟苏晚星说,这个岗位的竞争非常激烈,原本根本轮不到她,是江屿琛找到了他的大学同学,也就是苏晚星公司的副总,特意推荐了她。
副总当时的原话是:“让小苏出去历练几年也好,夫妻之间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矛盾也就化解了。”
苏晚星当时就明白了江屿琛的心思,他不想离婚,但又拉不下面子低头道歉,就用这种方式把她支走,以为距离和时间,能冲淡两人之间的矛盾,能让她回心转意。
苏晚星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调令,一方面,她是真的想逃离这段令人窒息的婚姻,逃离这个充满了争吵的家;另一方面,也是赌气,你想让我走,那我就走得远远的,看谁先熬不住,看谁先后悔。
这五年,除了律师之间的往来沟通,苏晚星和江屿琛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起初的一年,江屿琛还会偶尔给她发邮件,问她在吉隆坡过得习不习惯,当地的天气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可苏晚星从来没有回过他的邮件,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后来,江屿琛也就不再给她发邮件了,仿佛彻底放弃了。
逢年过节的时候,江屿琛会往她的旧银行卡里打钱,数额都不小,可苏晚星一分钱都没有动过,那些钱,在她看来,无比讽刺。
两人的离婚协议,是江屿琛找的律师拟定的,协议的内容还算公道,婚后的共同财产六四分,苏晚星占六成,他占四成,律师给出的理由是“男方存在过错,导致婚姻破裂”。
当时苏晚星还觉得,江屿琛倒是还算坦白,知道自己错了,可现在看到那个四岁的孩子,苏晚星才明白,那份协议里的“男方过错”,指的到底是什么。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苏晚星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走出小区的大堂,二月的北方城市,寒风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空气里夹杂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有淡淡的烟火气,这是她熟悉的家乡的味道,可此刻,却让她觉得格外陌生。
苏晚星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了律师推荐的酒店地址,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平复自己的心情。
坐在车上,苏晚星打开手机,翻出了律师昨天发给她的离婚协议邮件,协议里的条款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婚后的这套房子归江屿琛所有,他需要折现一笔钱补偿给苏晚星;两人名下的车子,各归各自所有;婚后的存款和投资,按照六四分的比例分割。
协议里的内容没有任何需要争执的地方,苏晚星只需要在上面签字,就能彻底结束这段婚姻,可她的脑子里,却总是晃着那个孩子的脸,挥之不去。
四岁零一个月,苏晚星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按照这个年龄推算,孩子应该是在她出国后不到半年就怀上了,也就是说,她刚离开这座城市,江屿琛就和温知夏在一起了,甚至可能,在她离开之前,两人就已经有了牵扯。
这个想法一出,苏晚星的心里一阵冰凉,原来自己的婚姻,早就已经千疮百孔,只是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傻傻地以为,只是两人之间的沟通出了问题。
车子很快就到了酒店门口,苏晚星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下车,走进酒店办理了入住手续,进了房间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行李箱扔在一边,拿出手机给律师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律师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苏小姐,您好,是不是明天的离婚手续有什么问题?”
“陈律师,协议我看过了,明天我会按时到民政局,和江屿琛办理离婚手续。”苏晚星靠在酒店的房门上,声音平静,“另外,我想向你咨询一个问题,如果在婚姻存续期间,男方有了非婚生子女,那么财产分割方面,是否可以适用其他的法律条款?”
电话那头的陈律师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想到苏晚星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苏小姐,你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江屿琛先生有非婚生子女吗?”
“我今天亲眼见到了,一个四岁多的小男孩,喊江屿琛爸爸,孩子的妈妈现在就住在我和江屿琛的婚后房子里,过得如鱼得水。”苏晚星的声音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
陈律师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严肃:“苏小姐,如果要主张这一点,需要有确凿的证据,比如孩子的出生证明,男方和孩子的亲子鉴定报告,或者是男方自己亲口承认。”
如果有这些确凿的证据,就可以主张男方存在重大过错,要求重新协商财产分割的比例,甚至可以要求男方进行赔偿,可关键是,苏晚星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我现在没有相关的证据,但我会想办法弄清楚,找到确凿的证据。”苏晚星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语气坚定。
挂断电话后,苏晚星走进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试图用热水把今天看到的那些画面,从自己的脑子里冲掉,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些画面依旧在脑海里盘旋。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那个孩子仰头喊江屿琛爸爸的样子,浮现出温知夏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浮现出江屿琛看到她时,那张慌乱又心虚的脸。
五年了,苏晚星以为自己一直在向前走,在吉隆坡的五年,她从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一步步拼到了区域设计总监的位置,手下管着四十多号人。
在行业圈子里,提起苏晚星,所有人都会说,她是一个雷厉风行、冷静果断的女强人,从来不会感情用事,可只有苏晚星自己知道,她的内心,依旧有柔软的地方,依旧会被感情所伤。
她以为这次回国办离婚手续,是给过去的五年画一个句号,然后开启自己全新的生活,可现在她才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签上一个名字,就能彻底了结的。
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孩子,那个登堂入室的女人,还有江屿琛那句“不是你想的那样”,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苏晚星的心底,让她坐立难安。
她可以不要这段婚姻,可以不要江屿琛的感情,可她不能不明不白地当了五年的傻子,不能让自己的五年青春,白白浪费在一场充满了欺骗的婚姻里。
就在苏晚星思绪万千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苏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晚星,你到酒店了吗?安全吗?”电话那头传来江屿琛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到了,很安全,有事吗?”苏晚星的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她不想和江屿琛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我们谈谈吧,就现在,我过去找你,或者你出来,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你解释清楚。”江屿琛的语气里满是恳求,他迫切地想要和苏晚星沟通,想要打消她的误会。
“江屿琛,我不想和你谈,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除了签字离婚,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好谈的。”苏晚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想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那孩子不是我的!”江屿琛突然在电话那头大吼起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温知夏也不是我的女朋友,晚星,事情真的很复杂,你听我解释,求你了,听我解释一次……”
苏晚星没有再听他说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她不想再被江屿琛的任何话所迷惑,也不想再听他的任何解释。
酒店的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声音,苏晚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离开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
那天深夜,苏晚星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准备第二天一早离开这座城市,江屿琛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没有拦她,也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客厅里烟雾缭绕。
苏晚星走到门口,准备开门的时候,江屿琛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苏晚星,你会后悔的,你迟早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现在,五年的时间过去了,苏晚星不知道自己到底后不后悔,她不知道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离开,两人的婚姻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但她知道,明天签完离婚协议,有些事情,她必须弄清楚,那个孩子如果不是江屿琛的,为什么会住在江屿琛的家里,喊他爸爸。
温知夏如果不是江屿琛的女朋友,为什么会在她的家里,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像一个女主人一样操持家务。
还有,江屿琛这通急吼吼的电话,到底是想掩饰什么,是想掩盖自己的出轨事实,还是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窗外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着酒店的玻璃窗,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晚星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用力闭了闭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苏晚星,别心软,别回头,你用了五年的时间,才从那段糟糕的婚姻里爬出来,不能再一次陷进去。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她的心底不停响起:如果这五年的解脱,只是一场更漫长的骗局呢,如果泥潭的下面,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夜还很深,雨还在下,苏晚星毫无睡意,她知道,明天,对于她来说,将会是另一场开始,一场寻找真相的开始,一场彻底和过去告别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