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纯美这辈子最狠的一件事,是把化验单撕成雪花。1976年,十九岁,富豪家,李文清,强暴。怀孕。面子。嫁。豪横人生开始。
化验单在手里捏皱。阳性。走廊婴儿哭。她站起来折好放口袋按了按。
电话亭。拨号。接通。没吭声。李文清声音。麻将声。她告诉他怀孕。他约见面。电话挂。硬币滚地上没捡。
咖啡馆。她提前一刻钟。靠墙位子。李文清准时。西装。头发整齐。坐对面。叫咖啡。问怎么办。她说孩子要有名分。他说家里麻烦能办。要她配合。婚礼尽快简单。她打断说会跟家里说。事情定了。出咖啡馆天阴。他先走。她沿街走。婚纱店橱窗白纱亮片。她看了一眼没停步。
婚礼。母亲拉红洋装拉链手抖。叫阿美。后面话没说出来。她拍母亲手背说没事。镜子里脸苍白。唇膏太艳。仪式简单。李家亲戚。敬酒有人打量目光像针。她端果汁。李文清寒暄手搭后腰有点重。她没动。
公寓。门关。热闹切断。李文清扯领带扔沙发。进浴室。她站客厅中央打量。家具新冷清。窗边灯火。手放小腹平坦。浴室水停。他擦头发出来看她一眼没表情。说早点睡明天出门。进卧室。她站一会儿。走到客房推门。里面一张床一个衣柜。进去关门。背靠门板滑坐地上。
夜静。隔壁鼾声。手摸外套口袋化验单还在。拿出来借路灯光看。一点一点撕碎。纸屑进垃圾桶像苍白雪。天快亮和衣躺下。盯天花板听城市苏醒。厨房响动。李文清弄早餐。脚步声停客房门外。说出去了。没等回应脚步远。大门关。
她坐起来。窗边撩窗帘看车驶出巷子汇入车流。转身查看这个家。客厅柜子账本。抽屉零散钞票。没碰。主卧门口犹豫。推开。房间大床铺整齐。梳妆台男士香水金打火机。衣柜清一色男人西装衬衫笔挺。最里面女式睡袍丝质标签没拆。看一眼关衣柜门。
肚子叫。厨房开冰箱。空荡荡。几瓶啤酒半盒鸡蛋。拿两个鸡蛋。柜子深处快过期面条。灶台打火三次才着。面条煮好盛一碗坐空餐桌吃。吃着眼泪掉进汤。没出声抬手抹脸继续吃。汤喝干净。洗碗倒扣沥水架。水珠顺碗沿一滴一滴滴水槽。
碗还在滴水。许纯美站在厨房。豪横人生从这里开始。她没哭出声。她没回头。她没捡那枚硬币。她没停步看婚纱。她没碰那些账本。她没拆那件睡袍。她撕了化验单。她吃了那碗面。她洗了那只碗。碗倒扣着。水滴着。许纯美的人生。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