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彭博社近日报道，目前，欧盟正在与中国进行着紧锣密鼓的谈判，试图劝说中方解除一项险些导致一家德国小微企业彻底倒闭的出口限令。

这家德国企业名叫“辛德尔豪瑟材料”（Sindlhauser Materials GmbH），是一家位于巴伐利亚州的精密制造与先进涂层企业。而欧盟和德国政府之所以愿意为了这么一家小微企业出面和中方谈判，是因为它的业务性质十分特殊，是欧洲光刻机巨头、荷兰阿斯麦公司供应链上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

今年7月，欧盟在出台针对俄罗斯的第21轮制裁政策时大搞扩大化，使得一批中国企业也被卷入其中。为了还以颜色，中国商务部遂将辛德尔豪瑟等14家欧洲企业列入了出口管制清单。

因为辛德尔豪瑟几乎100%依赖包括稀土在内的中国关键矿产供应，因此在被中国商务部列入出口管制清单后仅短短几周，长期缺乏替代供应商、也没做过供应链多元化备份的辛德尔豪瑟，很快就陷入了休克状态。随着时间的推移，辛德尔豪瑟如今的生存处境，已经可以说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再得不到新的中国稀土补充，那么这家企业随时都有可能关门大吉的可能。

辛德尔豪瑟的身陷囹圄之所以让欧盟和德国感到忧心忡忡，不单单是因为它与阿斯麦的关系密切，同时也是因为，中方对于欧盟的经济痛点及产业命门的掌握，已经远远超出了欧洲人起初的设想。

对此，彭博社在报道中指出，中国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就号到欧盟的脉，这主要还得归功于过去一年多以来，中国精心构建的关键矿产和稀土出口许可制度。根据该制度，外国企业如果想要进口中国稀土，就必须向中方提交事无巨细的有关信息，包括下游客户是谁、中国原料具体用在哪个环节、在什么地方用，而且还要附上最终成品的照片。

通过这套许可机制，中国把欧洲制造业供应链的上下游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基本上可以说做到了知根知底。德国企业对此并不情愿，但为了能够继续获得稳定的中国矿产供应，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将自身的相关情况如实上报给中国。这一点甚至连德国政府自己都做不到，直到中方针对辛德尔豪瑟的出口禁令下来了，德国政府才知道，原来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一家规模虽小、却价值重大的隐形冠军企业。

在稀土供应链危机爆发之后，后知后觉的德国联邦政府和巴伐利亚地方政府才姗姗介入，手忙脚乱地帮助辛德尔豪瑟寻找替代供应商，并探索回收现有材料或申请补助资金等救助方案。与此同时，部分欧盟官员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过去数周以来一直在向中方频繁交涉，试图劝说中国政府网开一面，放这家奄奄一息的德国小微企业一条生路。

欧盟贸易委员谢夫乔维奇也是这群欧盟官员中的一员。在近日来华访问期间，他在和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举行会谈时，就特意提到了目前辛德尔豪瑟的困境。经过闭门沟通，双方最终达成了一个解禁框架：欧盟愿意取消对此前被认定协助俄罗斯的中国企业的相关制裁，作为交换，中国则同意解除对辛德尔豪瑟的稀土出口限制。而且为表诚意，欧盟可以做出表率，先行撤销对中企的制裁措施。

尽管这怎么看都是一桩你好我好的双赢交易，但饶是如此，它在欧洲内部也还是引发了不小的焦虑。一些欧盟官员在私底下抱怨，认为谢夫乔维奇此举“开了一个很坏的头”。因为依赖中国供应链的欧洲企业，远远不止辛德尔豪瑟一家。它们本来就缺乏寻找备份的动力，一心只想背靠中国的大树好乘凉。欧盟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倒逼本土企业未雨绸缪的契机，结果还没来得及落实就又溜走了。长此以往，欧盟就更不用指望自己还能在“中国+1”这个话题上作出什么大文章来了。

耐人寻味的是，就在谢夫乔维等人为了保住辛德尔豪瑟这根独苗而在北京殚精竭虑的当口，他远在布鲁塞尔的欧盟同僚却在想方设法地拖他后腿。据《南华早报》报道，欧盟27国领导人最近正准备在欧盟峰会上通过一项措辞严厉的对华决议，敦促欧委会以更加强烈的态度面对中国，要求中方尽快解决“由于中国经济政策造成的中欧贸易失衡问题”。更有甚者，德法两国领导人还计划联手推动一项所谓的“一键熔断机制”，只要两国认定在欧经营的中国企业存在“不当行为”，它们就能号令欧盟以最快速度将这些中企逐出欧盟市场。

一边求人，一边又得罪人。尽管已经和中国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但欧盟直到今天似乎还是没法很好地平衡自己在面对中国时心态，还是容易动不动就惶恐焦虑，甚至是歇斯底里。

但中国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中国了，这些年强如美国都没法通过贸易战等手段迫使中国就范，今天的欧盟想要做到这一点只会是难上加难。面对中国，欧盟的歇斯底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暴露自己的外强中干。

欧盟既想站在道德高地上对中国指手画脚，但同时又摆脱不掉自己对中国的高度依赖，这种既要又要的矛盾心态，注定了它势必要在“中国+1”或“脱钩断链”等问题上左右为难。辛德尔豪瑟不是第一个牺牲品，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欧盟继续让政治斗争的意气勇气，凌驾于自由市场的客观规律之上，那么早早晚晚，欧洲企业还将付出更大的代价。

文 | 欧阳立祯 硕士研究生、美国注册管理会计师CMA，高级会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