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现在叫河北正定,当时归冀州管辖。冀州这个地方,东汉末年出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粮食,另一样是武将。
赵云家里不是大户,汉代普通农户的孩子,10岁前能干的活,不外乎放牛拾柴,帮衬农事。但赵云从小有个特征,胳膊比同龄孩子长出一截,力气也大。村里老人讲,这娃子撵野兔不用下套直接追,追上了摁住,活蹦乱跳的拎回来。
他拜师那年,大约十四五岁。师傅名叫童渊,在当时不是无名之辈。东汉枪法分几路,其中一路叫百鸟朝凤枪,源头就挂在童渊名下,江湖上叫他河北枪王。
童渊收徒有个规矩:先看手再看腿,最后看心眼。手要修长,握枪才能活;腿要匀称,骑马才能稳;心眼要正,枪尖才不会乱指人。赵云全占了。
学艺5年,赵云从扎马步开始,到斗大杆子,再到拆招喂招。童渊把自己压箱底的枪法一样样拆开了,叫盘蛇七探。学了一年百鸟朝凤,学了两年盘蛇七探。这期间赵云挨的打比他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童渊下手从不留情,一枪杆抽在背上,肿三天赵云不吭声,第二天照练。
第七年头上,童渊把赵云叫到院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放着两杆枪,一杆白蜡杆,一杆铁脊杆。童渊让他拿白蜡杆,师徒二人对枪。前二十合,赵云被压得步步后退。第21合赵云后撤半步,枪尖点地,借力弹起,白蜡杆贴着铁脊杆划过去。第23合枪尖停在了童渊喉前三寸。
童渊退了半步:“可以了,下山去吧。”
赵云跪下磕了三个头,童渊没让他起来,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槛前停了一下没回头:“遇见颜良文丑,要小心。这两人武艺不在你之下。”
赵云抬起头,想问什么,门已经关上了。老槐树上的叶子沙沙响了几声,院里就剩他一个人,还有两杆枪。
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冀州成了重灾区。赵云没急着走,他在常山又待了两年,一边练枪,一边给本地大户当护卫。乱世里大户人家最缺的不是粮食,是能打的人。但赵云的枪不是给人看家护院用的,他自己知道,童渊也知道。
191年赵云24岁。这一年冀州换了一把手,袁绍从韩馥手里接过了冀州牧的印把子,成了河北名义上的老大。袁绍上位第一件事,是招兵招贤,令里写的很清楚,地方上推举有本事的,年轻人送到邺城量才录用。常山郡守带着名单去找赵云,赵云没去,他带着老家募来的几十个少年,往北走投了公孙瓒。
公孙瓒当时的势力范围在幽州,跟袁绍正对着干,两边还没撕破脸,但谁都知道早晚要打。公孙瓒见了赵云,第一句话问的不客气:“你是冀州人,冀州人都投袁绍,你怎么跑我这来了?”
赵云回答的也直:“天下混乱,不知道谁对,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我们那的人商量过,谁行仁政就跟谁。不是冲袁绍个人,也不是冲您个人。”
公孙瓒笑了笑,把他留下了。这一年颜良和文丑已经跟着袁绍混了。颜良是琅琊人,文丑是河北人。这两人在袁绍手底下不是普通校尉,每次冲锋,他们站在最前头。袁绍叫他们双臂,一臂在前,一臂在侧。河北军里流传一句话:颜良守阵,文丑冲阵。颜良站在那里你打不透,文丑冲起来你拦不住。
赵云进了公孙瓒的营,被编进骑兵队,他没提过自己跟谁学艺,更没提过童渊那句叮嘱。但公孙瓒很快发现一件事,这个新来的常山人在马上用枪的时候稳得不像个年轻人。不管是冲阵还是断后,枪杆子戳出去没有一枪是虚的。公孙瓒没给赵云太大的官,赵云自己也不争,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吃饭喂马擦枪巡逻,跟其他士卒一样睡大通铺,一样在河边洗脸,一样蹲在地上啃干粮。
公孙瓒手下的老兵说:赵云这个人话少的可怜,枪倒是不闷。话少的人往往心里装着事。赵云心里装着的是童渊那句话,他一直在想颜良文丑到底是两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师傅在关门前最后一刻专门回头提醒。
191年冬天,袁绍和公孙瓒在盘河两岸摆开了架势。盘河就是现在山东临清一带的界河,这地方后来因为一场大战出了名,后人叫它盘河之战。仗还没打,两边先隔河对峙。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是当时北方最精锐的骑兵,清一色白马来去如风。袁绍手下也有一支精骑,由文丑领着。
开战那天,河风很硬,吹的旗子啪啪响。公孙瓒亲自压阵,白马义从分成三路准备抢渡,刚过河一半,袁绍那边杀出一队人,打头的正是文丑。文丑骑一匹乌骓马,手里一条铁朔,那铁朔比寻常枪矛粗了一圈,前头挂着一面小旗,黑底红字,写个“文”。
公孙瓒回头喊了一声:“谁去截他?”阵前几名校尉先后冲了出去。第一个照面被文丑一朔扫下马,第二个枪还没递出去,铁朔已经捅穿了胸口,第三个拨马想跑,文丑从后面追上,反手一朔,连人带盔砸进了河里。
公孙瓒的面色变了。赵云就在这时第一次看见了文丑,离得不算近,隔着一箭之地,但他看清了文丑出手的全过程,尤其最后一朔砸的不是脑袋是马腿,马倒人翻,再一朔补上,干净得像杀鸡。
赵云把长枪从马鞍边摘了下来。“让我去”这三个字是赵云跟公孙瓒说的少有的主动请战。公孙瓒看了看对岸的文丑:“你不是他对手。”
赵云没有争辩,他做了个让周围人愣住的动作。他从马背上卸下弓,搭箭开弓。远处的文丑刚刚拨转马头,准备冲击公孙瓒本阵。一箭飞来,正中文丑马前不足三丈的地面,箭杆入土一尺,尾羽嗡嗡响。文丑的乌骓马受惊,前蹄抬起。
赵云收了弓:“让他看清楚这箭是从哪来的。”
文丑看见了赵云,他不可能看不见那一箭,力道之足,入地之深,在骑兵眼里有明确含义,这是五人间的报号。意思是我在这里,冲我来。
文丑单手控马,另一只手把铁朔横在鞍前,目光穿过河面,盯住了对面那个年轻人。隔着河雾,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息。赵云后来回忆,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感到后背发紧。
当天仗没打完,袁绍那边鸣金,公孙瓒也没追,两边各自回营,河边留下几十具尸体,还有半面倒在水里的黑旗。
晚上赵云在营帐里擦枪,那杆枪跟了他六年,枪头三寸三,枪杆一丈二。童渊说过这枪叫龙胆亮银枪,头是长白山的铁,杆是武夷山的竹,重七十二斤。赵云擦枪的时候,公孙瓒来了,他手里拎着个酒壶,往地上一蹲:“你刚才那一箭,够硬。”
赵云没接话,继续擦枪。公孙瓒又说:“文丑的铁朔,重八十一斤,你刚才要是冲上去,撑不过二十合。”
赵云终于开口:“那我也得去。”
公孙瓒笑了,把酒壶递给他:“为什么?”
赵云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因为我师傅说过,碰见颜良文丑,要小心。我想知道,小心之后,我能不能赢。”
公孙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你师傅是童渊?”
赵云点头。公孙瓒叹了口气:“河北枪王的徒弟,果然不一样。明天你不用去了,我会派别人。”
赵云把枪竖起来,枪尖戳进地里:“我必须去。”
公孙瓒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你去。但记住,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赵云没说话,只是把枪又擦了一遍。
第二天,两军对阵。文丑看见赵云,笑了:“你就是那个放箭的?”
赵云没搭话,挺枪就冲了上去。文丑举铁朔相迎,两人战在一处。这一场大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赵云的枪法神出鬼没,文丑的铁朔势大力沉。两人打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负。
赵云心中暗惊,这文丑果然厉害,自己的枪法竟然奈何不了他。又打了三十余合,赵云渐渐不支,虚晃一枪,拨马就走。文丑哪里肯舍,拍马追来。赵云听见背后风声,猛地回头,一箭射向文丑。文丑躲闪不及,正中左肩,翻身落马。
赵云回马挺枪,正要结果文丑,忽然听见一声大喊:“住手!”
原来是颜良领兵赶到。赵云知道自己不是颜良的对手,不敢恋战,拨马就走。颜良也不追赶,扶起文丑,收兵回营。
经此一战,赵云名声大噪,公孙瓒对他更加器重。而赵云也终于明白,师傅童渊为什么要让他小心颜良文丑,这两人的武艺,确实不在他之下。
后来,赵云跟着公孙瓒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再后来,公孙瓒被袁绍击败,赵云辗转投靠了刘备,成为了刘备手下的一员大将,为蜀汉政权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常山赵子龙,从此名垂青史。
新三国赵云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