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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让我带他儿子体验生活,两个月后他上门:我儿子呢?我还没开口,他儿子出来:爸,尝尝,我刚学会做的菜

客户李振华让我带他的儿子去体验生活一段时间,于是我带他回了农村院子。两个月里,这胖小子从连洗袜子都不会,到能利索地劈完半

客户李振华让我带他的儿子去体验生活一段时间,于是我带他回了农村院子。

两个月里,这胖小子从连洗袜子都不会,到能利索地劈完半吨柴。

从跑五百米就喘得像破风箱,到能跟着我翻过整座青龙山。

我把炒勺递给他那天,他差点把厨房点着。

可昨天,他愣是独立做出了三菜一汤,红烧肉的糖色炒得比我的还亮。

今天李振华来接人,车刚停稳,他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儿子呢?”

我还没开口,厨房门帘一挑,一个又黑又结实的小伙子端着盘热气腾腾的鱼香肉丝走了出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爸,你尝尝,这是我刚学会的第十八道菜。”

01

李振华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摆弄我那辆老掉牙的挎斗摩托车。

机油的味儿混着青石镇这地方特有的潮湿泥土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闻久了居然让人觉得有点踏实。

“是赵师傅吗?”一个挺厚实但听着就有点高高在上的声音从我背后传过来。

我没回头,继续用扳手拧着发动机上那颗螺丝,直到感觉力道刚刚好才停手。

“李先生,你比咱约好的点早了得有二十分钟。”

皮鞋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有点犹豫,最后还是停在了我旁边。

那双擦得锃亮、一看就值不少钱的皮鞋,跟我这满地是泥和油污的小院儿实在太不搭了。

我都能想象出这鞋的主人现在肯定皱着眉头。

“我这个人不喜欢等别人。”李振华的声音近了点,带着一股挺冲的雪茄味,“时间就是钱啊,赵师傅,这个道理你肯定比我懂。”

我这才慢慢直起身,拿块脏油布擦了擦手,目光越过他那宽厚的肩膀,看向停在村口土路上的那辆黑色大轿车。

太阳底下,那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把周围矮趴趴的旧房子都映进去了,看着有点不真实。

“李先生,在我这儿,时间不算钱。”我平平静静地看着他说,这是个五十岁左右、保养得挺好、但眼神里全是生意人那种精明和打量劲儿的男人。

“在我这儿,时间就是劈柴、挑水、天亮干活、天黑睡觉。”

他明显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

然后,他从那身定做的西装里边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不厚,但能看出里面是几沓新票子。

他没直接递给我,而是拿着信封拍了拍我那挎斗摩托车上斑斑驳驳的挡泥板,发出“啪啪”的轻响。

“十五万,算是定金。事情办成了,再给你二十万。”他的口气根本不容商量,像是在下命令。

“我儿子,李俊飞,今年刚满十八,体重二百二十斤,一天到晚除了打游戏就是点外卖。我送他去过国外最贵的训练营,也请过专门的老师来教,都没用。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怎么摆弄刀叉,是得知道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硬。”

他停了一下,雪茄的烟在他脸前绕着,眼神变得尖利起来。“我找你,是因为知道你以前干过什么。侦察兵出身,野外生存一把好手。我要你用两个月,把他身上那层懒肉给我刮干净,把他那身歪歪扭扭的骨头给我正过来!”

我没去看那个信封,眼睛盯着他那张因为有点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

“李先生,我这儿不是部队,也不是管教所。我只教人怎么‘活着’,不包‘改造人’。”

“这有什么不一样?”李振华皱起眉,显然对我这种较真的说法不耐烦了,“我出钱,你办事。把他搁你这儿两个月,别让他出事,也别让他跑了。让他明白一碗饭是怎么从地里长出来的。就这么简单。”

正说着呢,那辆大轿车的门开了。

一个“球”从车上挪了下来。

我说是个“球”,一点儿不夸张。

一件特别宽大的T恤紧紧绷在他身上,肚子那块鼓出来老大一圈。

他戴着个大耳机,低着头看手机,脚上那双限量版的球鞋,一脚就踩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我靠!”一声刺耳的骂声把小院的安静给撕破了。

李俊飞抬起头,一脸青春痘气得好像更红了,他盯着鞋上溅的泥点子,那表情像是看见了世上最恶心的东西。

“这他妈什么破地方!爸!你玩我呢是吧?”

李振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但他没发火,只是朝我这边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点累和挑衅:“赵师傅,瞧见没?这就是你的‘材料’。两个月,能整成啥样,看你本事了。”

李俊飞这才注意到我,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我这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脚上的解放鞋,嘴角一撇,露出个特别看不起人的表情:“爸,你就找这么个乡下人带我?他能教我啥?教我怎么挖地吗?”

我没搭理他的挖苦,只是对李振华说:“合同。我的规矩都写在合同里了。你儿子,也得在上头签字按手印。”

李振华好像觉得这很多余,但还是不耐烦地从公文包里拿出我早先寄给他的合同。

一式两份,就简单的几条。

一、在这段时间里,李俊飞不能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二、必须完全听我这个教官的一切安排,不管是生活还是训练。

三、不准带任何电子玩意儿、现金、零食。

四、要是半道自己不想待了要跑,所有钱都不退,而且得自己一个人走出这片山。

“搞得跟要签卖身契似的。”李俊飞凑过来瞅了一眼,不屑地笑了一声,“行啊,签就签呗,我还怕了你了?我倒想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他潦草地签上自己名字,然后把笔使劲往桌上一扔。

李振华也签了字,把那装钱的信封和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赵师傅,我把他交给你了。你记着,我要看到结果。”

他说完,转身就走,一点留恋都没有,好像扔下的不是自己亲儿子,而是个麻烦东西。

那辆大轿车发动机低声吼着,很快就在山路那头不见了。

小院里,就剩下我和李俊飞。

他把耳机声音开到最大,离老远都能听见里面咚咚咚的音乐声。

他斜着眼看我,一脸“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我没说话,默默地走进旁边的小厨房,端出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哗啦一下,连盆带水全泼他脑袋上了。

冰凉的井水一下子把他耳机里的声音和他脸上的嚣张气都给浇灭了。

李俊飞浑身一激灵,像只被惹毛了的胖猫,猛地跳起来,手指着我吼:“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把空盆扔在地上,咣当一声响,眼神平静但有点冷,像冬天山沟里流的水。

“第一课,”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盖过了他的嚷嚷,“在这儿,把你的嘴给我放干净点。第二,把这身湿衣服脱了,换上这套。”

我指了指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套旧军绿色衣服和一双解放鞋。

“想得美!”他吼着,“你知道我这一身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你!”

“赔不起。”我直接承认了,然后从腰后抽出一把军用匕首。

不是为了吓唬他,我走到院子角落,手起刀落,砍断了一根拇指粗细的竹子。

我把竹子一头削尖,动作又快又稳。

“李俊飞,”我拿着那根简易的竹矛,看着他,“这山里头,有野猪,还有蛇。你身上这股城里养出来的味儿,它们离老远就能闻见。你要是想穿着这身‘贵’衣服去喂它们,我随便你。”

我的语气一点儿没有吓唬人的意思,就是在说一个事实。

李俊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没了,他看着我手里那根在太阳底下有点反光的竹矛,又看了看四周安安静静、好像随时能窜出什么野兽的大山。

他嘴唇哆嗦着,头一回,眼神里露出了害怕。

02

李俊飞那点反抗的心思,比我想的还要不经折腾。

害怕这玩意儿,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他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换上了那身土里土气的旧衣服。

当他把那胖乎乎的身体硬塞进衣服里,把名牌球鞋换成解放鞋的时候,脸上全是觉得丢人现眼和没指望的表情。

“手机,钱包,手表。”我伸出手,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死死攥着手机,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行!别的都行,手机不能给!我……我得跟我哥们儿联系,我每天还得上网签到呢……”

“你现在唯一要‘签’的,就是早上五点起床,晚上九点睡觉。”

我没动手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山里没信号,你那个铁疙瘩,除了能当手电筒用,唯一的作用就是招雷劈。过些天有雷雨。”

这句话的杀伤力,跟刚才那盆凉水差不多。

他脸上最后那点指望也没了。

他把身上所有东西一股脑掏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桌子上。

那块估计值不少钱的手表和手机碰在一起,发出挺清脆的一声响。

我把这些东西收进一个铁盒子,当着他的面,用一把大锁锁上,然后把钥匙直接扔进了院子里的深水井。

“扑通”一声,把他最后那点希望也给淹没了。

“你!”他气得浑身直抖,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该吃午饭了。”我抬头看了看天,“头一顿饭,你自己做。”

我指了指厨房。

那是个老式的农村土灶,黑乎乎的,旁边堆着柴火。

案板上放着一块五花肉,几根青椒,一袋子米。

李俊飞像是听见了什么怪事。

“我?做饭?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连米跟面粉都分不出来!”

“现在分得出来了。”我指着米袋子,“那是米。把米淘了,加上水,放到灶上。那边是柴火,把火点着。火大火小,决定了你中午吃的是夹生饭还是饭嘎巴。”

说完,我就不再管他,自己开始收拾院子里那些农具。

接下来这一个钟头,简直成了李俊飞的个人倒霉表演。

他先是把米撒了一地,然后淘米的时候差点把锅给摔了。

最难的是生火,他用打火机点了半天,除了被烟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连个火星子都没见着。

那张平时养得挺好的脸,这会儿被烟熏得跟花猫似的,别提多狼狈了。

他总算崩溃了,把手里的烧火棍一扔,冲我嚷嚷:“我不弄了!我不吃了!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儿!”

我停下手里的话,走到他跟前,蹲下来,看着他那双又气又委屈的眼睛。

“知道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山里训练,三天没吃上东西。最后找到一个野山芋,削了皮就生啃,吃得满嘴发麻,可我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现在有米,有肉,有干净水喝,有能遮风挡雨的房子住。你告诉我,这不是人干的活儿?”

李俊飞被我的话堵得没词了。

他看着我平静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让他觉得陌生,也有点怕。

那不是可怜他,也不是笑话他,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接触过的、像山石头一样硬邦邦的活法儿。

他没再吭声,默默地捡起烧火棍,继续跟那个土灶较劲。

那天中午,我们吃上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三点了。

米饭半生不熟,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儿。

那盘青椒炒肉,肉炒得又老又硬,青椒还没断生,盐放得能齁死人。

李俊飞扒拉了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他看着我面不改色地把他做的这盘“毒药”吃下去,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确实难吃。”我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给了个结论。

他低着头,没反驳。

“下午的活儿,”我指着院子角落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木柴,“把它们全都劈开,整整齐齐码好。太阳下山之前,必须干完。”

那堆木柴,看着至少得有半吨重。

对一个平常根本不锻炼的小胖子来说,这活儿几乎不可能完成。

“这……这么多?”李俊飞声音都变调了。

“你晚上有没有饭吃,能吃多少,看你劈了多少柴。”我把一把斧头递给他,“每一根柴,都关系着你晚上能不能吃上口热乎饭。”

说完,我给他示范了一遍。

拿起斧头,瞄好位置,腰上使劲,往下劈。

动作干净利索,一块挺粗的木墩子应声裂成两半。

李俊飞学我的样子,举起斧头,使出吃奶的劲儿砍下去。

结果斧头“铛”一下被弹开,差点砍到他自己的脚。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我没去扶他,也没笑话他。

“找着木头的纹路,顺着纹路劈。别使蛮劲,用腰腹发力,把力气传到斧子刃上。再来。”

那天下午,院子里就只剩下李俊飞笨手笨脚的劈柴声,和他越来越粗的喘气声。

汗水把他刚换上的那身衣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手心里磨出了血泡,血泡又磨破了,疼得钻心。

有好几次,他都想把斧头一扔,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

但他抬头看看我,我又看看那口冰冷的深井和四周望不到头的大山,他只能咬咬牙,再举起那把好像有千斤重的斧头。

他不知道的是,我一直偷偷在观察他。

看他到哪儿是极限,看他能坚持多久,也看他眼神里那一点点正在起的变化。

从最开始的愤怒、看不起,到后来的迷糊、害怕,再到现在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劲儿。

当最后一点太阳光从山顶上消失的时候,李俊飞总算劈完了最后一根木头。

他扔下斧头,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柴火堆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算是干完了,虽然干得极其勉强。

我端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腊肉饭,还有一碗我自己做的、撒了葱花的猪油拌饭。

香味在傍晚的空气里飘开了。

他闻到香味,挣扎着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碗。

我把那碗腊肉饭递给他。

“用你自己劈的柴,烧火做的饭。尝尝。”

他接过碗,手抖得厉害,差点端不住。

他用筷子扒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也顾不得烫。

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饭……”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没想到,“咋这么香?”

“因为你饿了。”我平静地吃着自己的猪油拌饭,“也因为,这是你用自己的汗换来的。”

那一刻,我看见李俊飞眼圈红了。

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抢饭的架势,把那碗饭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03

改变这回事,一开始总是疼得厉害。

李俊飞的身体在反抗,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第二天一早,我叫他起床的时候,他赖在床上,哼哼唧唧像只散了架的小猪崽。

“起不来……赵哥,我浑身疼,骨头像要断了似的。”他头一回叫我“赵哥”,声音里带着点求饶的意思。

我一把掀开他的被子,一股汗味儿扑面而来。

“疼,就对了。说明你身上那些肥膘正在烧掉。给你十分钟,穿好衣服,到院里站好。不然,早饭没了。”

吃的威胁永远最管用。

他龇牙咧嘴地挣扎着爬了起来。

早上的任务是绕着山路跑五公里。

不是平路,是那种坑坑洼洼的山道。

这条路,是我自己每天早晨锻炼走的。

刚跑了不到一公里,李俊飞就上气不接下气,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他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粗气,汗像小河一样从脑门上流下来。

“不行了……真跑不动了……”

我没停下来等他,只是用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在前头领着跑。

“调整呼吸,跑三步吸一口气,跑三步呼一口气。眼睛看前面二十米远,别老盯着脚底下。跟上。”

我的声音像是从挺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可又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里。

他咬着牙,看着我稳稳当当像块山石一样的背影,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

山里早晨的空气,新鲜得好像能把肺洗干净。

鸟叫声在树林子里一阵接着一阵,晨雾像薄纱一样绕在半山腰。

可李俊飞根本没心思看这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和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响。

跑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他脚底下一滑,摔了个跟头。

膝盖磕在一块尖石头上,立马就见血了。

这回,他没哭,也没骂街。

他只是坐在地上,看着流血的伤口,眼神空空的。

绝望像大水一样把他给淹了。

我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喝口水,歇五分钟。”

我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碘酒和纱布,熟练地帮他清洗伤口,包好。

我动作很轻,但是很专业。

“我以前在队伍里的时候,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我一边包扎一边说,声音平平淡淡的,“子弹从肩膀穿过去,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在你身上捅了个窟窿。但是你不能倒下,因为你倒了,你身后的弟兄可能就没了命。”

李俊飞愣愣地看着我,这是他头一回听我说起以前的事。

“疼是好事,它提醒你你还活着。”我包好伤口,站起来,“还能走不?”

他看着自己被包好的膝盖,又看了看我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我后头。

回到家,我没让他歇着,直接把他带进了厨房。

“昨天你做的饭太难吃。今天,我教你做第一道菜——回锅肉。”

我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教他。

怎么挑带皮的二刀肉,怎么在凉水里放姜片和花椒煮肉,怎么掌握火候把肉煮到用筷子一扎就透。

然后是切肉片,每一片都得切得薄薄的,肥肉和瘦肉还得连着。

最关键的是炒。

我让他看我是怎么把肉片炒到卷起来像个“小灯盏窝”,怎么放豆瓣酱炒出红油,怎么用甜面酱和豆豉把香味弄得更复杂,最后才放蒜苗,用大火快炒,香味一下子全爆出来了。

“看明白没?”我问他。

他看得眼都不眨,使劲点了点头。

“好,这块肉,你来。”我把另一块煮好的肉和所有要用的东西推到他面前。

自己动手做,比光看着难多了。

他切的肉片厚一片薄一片,炒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有的地方焦了,有的地方还没出油。

放调料的时候手忙脚乱,差点把酱油当成醋倒进去。

可我没骂他,只是在他弄错的时候,在旁边用最简单的话提醒他。

“火太大了。”“豆瓣酱得多炒炒才香。”“蒜苗最后放,炒断生就行。”

等他手忙脚乱地炒出第一盘看着还凑合的回锅肉时,他累得比跑完五公里还虚脱。

那盘菜,样子不算好看,有的肉片甚至有点焦黑,可当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这是我做的?”他有点不敢相信。

“是你做的。”我很肯定地说。

那天中午,他一个人吃掉了大半盘自己炒的回锅肉,吃得满嘴油光,脸上是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满足样子。

日子就在这种“受罪”和“得到”里头一天天过去了。

早晨的五公里山路,他从一开始的跑跑停停,到后来能勉强跟上我的步子。

虽然还是喘得厉害,可他再也没说过一次“不行了”。

劈柴,他从一开始的笨手笨脚,到后来能准确找到木头的纹路,一斧子下去,又干净又利索。

他磨破的手掌心结了硬硬的茧子,那双手,不再是只会敲键盘和玩手机的手了。

做饭,成了他最大的乐趣。

从回锅肉开始,我教他做麻婆豆腐、鱼香茄子、水煮肉片……每学会一道新菜,都像给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他开始对各种调料的味道感兴趣,开始明白不同的菜要用不同的火候。

一个月之后,李振华打电话过来了。

是我那个老掉牙的座机,铃声刺耳。

电话是我接的。

“赵师傅,我是李振华。我儿子……他还好吧?”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容易听出来的着急。

毕竟一个月没一点消息,哪个当爹的都得担心。

“活着呢。”我回答得特别简单。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他没给你找麻烦吧?没闹着要跑?”

“没那工夫。”我看了看正在院子里吭哧吭哧练习切菜的徒弟,他正专心致志地把一个土豆切成细细的丝,脑门上全是汗。

“那就好,那就好……”李振华好像松了口气,可马上又变回了生意人那种口气,“赵师傅,你干得不错。记着咱们的约定,我要看结果。下个月,我亲自过来接他。”

“知道了。”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把电话里说的告诉了李俊飞。

他只是“嗯”了一声,头都没抬,继续跟手里那堆土豆丝较劲。

好像电话那头那个管着大公司的爹,还没眼前这盘土豆丝重要。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轮廓看着瘦了点,眼神里少了些毛毛躁躁,多了点沉静。

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他心里头生根发芽。

那是一种自己身上长出来的力量感,不是从他爹的钱包里掏出来的。

04

第二个月,我加大了“药量”。

除了练体能和学做饭,我开始教他一些真正的野外求生本事。

怎么辨认方向,怎么在没有火柴打火机的时候生起火,怎么认出哪些野菜和蘑菇能吃,怎么弄个简单陷阱抓点小猎物。

这些知识,对一个城里长大的孩子来说,简直跟天书一样。

可李俊飞学得特别认真。

他会把我说的每一点要紧的东西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晚上点着煤油灯一遍遍看。

那个小本子,是他用干活挣来的一点点“报酬”换的。

有一回,我带他进深山里头,教他认草药。

“这是‘血见愁’,书上叫地榆。捣碎了糊在伤口上,能很快止血。”

我指着一丛不起眼的绿草。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着叶子,像是在摸什么宝贝。

“赵哥,那这个是啥?”他指着旁边一种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问。

“那个是乌头,整棵都有毒。吃一小口就能要了你的命。”我很严肃地警告他,“在野外,但凡你不认识的东西,都别瞎碰,更别往嘴里放。”

他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打那天起,他变得更小心了。

每次摘野菜,他都要反复问我,直到完完全全记住它们长什么样。

他的变化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体重掉得吓人,松松垮垮的肥肉变成了结实的肌肉。

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脸上的青春痘也消下去不少,能看清五官的轮廓了。

最重要的是眼神,不再是空荡荡和不服管,而是装满好奇和一种……稳稳当当的光。

一天晚上,我们俩坐在院子里,头顶上是满满一天的星星,银河清楚得好像伸手就能够着。

这是他在城里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赵哥,”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低,“你说,我爸为啥非把我送到你这儿来?”

我看着烧得噼啪响的火堆,火星子直蹦。

“因为他心里头有你,可他不知道怎么对你好。”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对我好?他就知道拿钱砸我。从小长这么大,他除了给我钱,别的啥也没给过。学校开家长会,他一次都没去过。我过生日,他就让秘书送来最贵的礼物。他连我喜欢啥、怕啥都不知道。”

他声音里有点发抖,这是他头一回在我面前露出软弱的模样。

“他用他自己觉得最好的方式对你好。他自己是从穷日子里苦出来的,觉得吃过没钱的苦,所以认为,给你足够多的钱,就是最好的。”我平平静静地说,“可他忘了,人不是靠钱活着的。人是靠着觉得自己有用、有价值,才活着的。”

“价值感?”他重复着这个词。

“对。你今天能跑完五公里山路,能劈完一大堆柴,能做出一桌子菜,能在大山里分清哪种蘑菇能吃。这些,就是你的价值。这不是你爸给你的,是你自己一点一点挣回来的。这种感觉,再多钱也买不到。”

李俊飞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茧子和伤口的手。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

“赵哥,我好像……有点懂了。”

两个月的期限,眼瞅着就要到了。

最后那一个星期,我给了他一个最终考验。

我只给了他一把刀,一个水壶,一小包盐,让他自己一个人在指定的一片山里待够一天一夜。

这是个很大的挑战,甚至可以说有点危险。

“怕不怕?”我问他。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点怕。可是……我想试试。”

他一个人走进了那片他已经有点熟悉的山林。

我没跟着去,但我爬上了附近最高的一个坡,用望远镜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挎包里,放着急救包和信号枪。

我看见他在林子里不慌不忙地找水,搭了个简单的能挡雨的小棚子。

他用我教的办法,真把火给弄着了。

他还挺走运地找到了几个野鸡蛋,用泥巴包起来,做成了“叫花蛋”。

天黑了,山里传来各种野兽的叫声。

我看见他在火堆旁边坐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刀,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黑漆漆的地方。

那一整夜,他都没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当他浑身湿漉漉地带着一脸疲惫但又特别兴奋的样子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两个月前从豪车上挪下来的那个“球”了。

他整个人都变了。

“赵哥!我做到了!我一个人在山里活下来了!”他跑过来,结结实实给了我一个拥抱。

他身上有烟火味儿,有泥土味儿,有汗水味儿。

那是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我拍了拍他厚实的后背。

“干得不赖。”

就在这时候,山路那头,传来了挺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那辆黑色的大轿车,像头沉默的大野兽,准时出现了。

05

大轿车停在了村口,车门打开,李振华从车上下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板板正正的定做西装,手里夹着雪茄,可脸上的表情,跟两个月前那种稳稳当当、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他带着一种几乎像是“开大奖”前的紧张和盼望,眼神在我的小院里到处找。

他先看见了我,点了点头,然后,他看见了站在我旁边的李俊飞。

那一瞬间,李振华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手里的雪茄举在半空中,烟灰往下掉,他好像都没感觉到。

他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老大,从上到下,来来回回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眼前的年轻人,个子好像都长高了些,原来虚胖的身体变得匀称结实,宽大的旧衣服穿在身上,透着一股利索劲儿。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盘轮廓清楚,以前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现在变得亮晶晶的,有神了。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背挺得笔直,像院里那棵小白杨树。

这……这还是自己那个连矿泉水瓶盖都懒得拧的儿子吗?

这感觉,这眼神,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俊……俊飞?”李振华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拿不准。

李俊飞没有像以前那样不耐烦地答应,他只是看着自己的爸爸,平静地点了点头。

“爸,你来了。”

这声“爸”,语气平平稳稳,没啥特别的情绪,可让李振华觉得从来没那么陌生过。

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想去摸摸儿子的脸,好像要确定这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李俊飞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躲开了他的手。

这个小小的动作,像根小针,扎在了李振华心口上。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道。

“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他总算找到了句话,声音里带着点责备的意思,好像想靠这个来盖住自己的震惊和不知道怎么办,“赵师傅!我让他来这儿是体验生活,不是让你虐待他!”

我没说话。

回答他的是李俊飞。

“爸,我没被虐待。我现在感觉特别好,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有劲儿。

李振华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因为儿子虽然瘦了,可那种精神头,是他以前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走,跟爸回家。”李振华使劲拉住儿子的手腕,想把他往车那边拽。

“我让家里阿姨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大补汤,给你买了最新款游戏机,你那些朋友都等着给你庆祝呢……”

他不停地说着,想用过去那种塞钱塞东西的办法重新把儿子拉回来。

可是,李俊飞却把手抽了回来。

“爸,”他看着李振华,眼神特别认真,“我不想回去。”

李振华动作停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回去。”李俊飞又清清楚楚说了一遍,语气更坚定了,“我想在这儿再多待一阵子。”

“胡说八道!”李振华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啥?这破地方有什么好?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你是不是被他给忽悠傻了?”他突然用手指着我,眼神又变得充满敌意。

“跟他没关系,这是我自己决定的。”李俊飞挡在了我前面,他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让李振华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自己决定的?”李振华都给气笑了,“你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懂什么叫决定?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跟我走!你的将来,我早就给你安排好了!出国念书,回来接我的班!不是让你在这儿砍柴做饭!”

爷儿俩的矛盾,在这一下子彻底炸开了。

一个想用当爹的威严和大把的钱把儿子拽回自己画好的路,一个则刚刚找着自己是谁,拼了命想守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变化。

“你安排的那些,不是我想要的!”李俊飞头一回对父亲吼出了反抗的声音,“你从来就没问过我想要啥!你就知道给钱,给钱!你以为钱啥都能买来吗?”

“钱是买不来所有东西,可没钱你啥也不是!”李振华也吼了起来,“你现在能站这儿跟我顶嘴,是因为你吃的穿的,全是我用钱换来的!没我,你连活都活不下去!”

这句话,像把刀子,狠狠扎进了李俊飞心窝里。

他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看着眼前这快要收不住的场面,我终于开口了。

“李先生,”我平平静静地走到两人中间,“该吃午饭了。要不,先吃了饭再说?”

我的声音像盆凉水,浇在了两人的火气上。

李振华还想说什么,李俊飞却拉住了他。

“爸,你尝尝我做的菜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恳求。

李振华看着儿子那双混着倔强和盼望的眼睛,最后,还是让步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走进我那间简简单单的屋子。

一场特别的、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收场的“饭局”,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