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年前，我退休了。隔壁早我三年退休，他是处级干部，我是平民，退休金相差不少。他老伴是国家职工，我老伴是集体企业员工，也都退休了，退休金也相差不少。

更不同的是，他的儿子中年退职，兴办了私企，发了大财；我的儿子是国企的工人，十个也抵不上人家一个。

所以我们两户一墙之隔，从室内的陈设到日常消费，相比之下，一个是豪门，一个是寒门。（史上“寒门”指的是上中农水平，并非下中农和贫农）

但我们两家相处得挺好，他不嫌贫，我也不仇富。有一年他们夫妻俩长时间出外旅游时，房门钥匙就放在我家，以备应急。

这样相处十几年，到了2012年我70岁整时，他们老两口的身体都出现了较重症状，他老伴勉强能料理家务，但是上不了街；他能勉强上街买东西，但是蹭步“拉套”——走路像拉车一样，未待迈步，上身前倾，好像上身拽着腿脚走。

我们老两口呢？退休之后酷爱奇石，三天两日的就坐着公交车，到几十华里外的河滩上捡石头。（题头图片示意）捡到20市斤以下算轻的，以三五十斤的居多，再沉的就雇人来杠，太大的只好放弃。

他俩有时到我家来欣赏奇石，老哥哥尤其欣赏“八一军石”（如下图），因为他当过兵。

有一天下午四点左右，我扛着编织袋子里的三块（总共60市斤左右）石头进了楼门，来到一楼电梯口时，两个电梯都在二十几层以上停停走走，我将石头放下等待。

这时我先听到“哧啦哧啦”的“拖步”声，好像是隔壁老哥哥的。转而从楼道拐向电梯口的人，果然是他，他推着买菜的布袋小车，脚步蹒跚，在电梯口停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编织袋子，似问似确认地说：“又是石头！”我说：“是的。”他苦笑道：“我这半袋子青菜，和你这一袋子石头论分量，可是没法比，跑的路程更是没法比，真羡慕你呀！”

我一时没法回答。电梯到了，我先把他的小车推进电梯，转而将石头拖进去。他说：“谢谢！”

电梯忽悠到位，我俩来到各自门前时，我老伴听到声响拉开他家的门，转身开我家的门。原来我老伴帮助他家给两个花盆换土，换完了土，一对老姐妹就唠嗑，家长里短的能写一卷卫生纸。

大姐像怕踩死蚂蚁似的迎上前几步说：“你俩真行，真棒，都能吃重，好羡慕你俩！”老哥哥和我对视了几秒钟，心照不宣的是——“羡慕”二字异口同声！

我说：“你俩比我俩年长，相差两三岁呢！”大姐说：“两三岁，差不多就是同龄，你俩九十岁都没问题，我俩不行啦！”

2014年，老哥哥卧床，家人用一个大搪瓷缸子拌好饭菜，拿小勺往他嘴里填。他转年过世。

追悼会我去了，遇上一位退休前熟悉的处长，我73岁，他74岁。他说：“该到场的追悼会，我都去，这就是课堂，受受教育，得得启发，悟悟人生。”

追悼会后，老哥哥的遗体收入灵车尾部长长的抽屉，往里一推之后，他腰缠几千万的儿子将装纸灰的“丧盆子”高高举起摔破，大声叮嘱：“老爸，一路走好！”

写罢此文，我要感恩隔壁老哥老姐的“羡慕”，感恩他俩对我俩“九十岁都没问题”的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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