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去菜市场的老人大多有个习惯。最便宜的那家摊子当然常去，旁边两三家也会时不时买一点。

图的不是某一天省几毛钱，是哪家哪天缺货或者涨价了，手里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国家买天然气，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10月27日在莫斯科，有人对此表示想不通。那天，天然气出口国论坛峰会在莫斯科举行，普京到会讲话。

会场外，俄罗斯副总理诺瓦克对记者说，液化天然气现在让中国付出的成本比俄罗斯天然气更高。他的意思是，在缺气、缺便宜能源的情况下，消费者既为短缺和涨价多花了钱，还要承担更高的物流成本。

同一天他还说了另一件事。诺瓦克宣布，第四艘运柴油的油轮将于10月28日从俄罗斯出发，目的地是美国。

他还说，美国一些政客反对这笔柴油交易，让人有点意外，因为这些人并没有替本国公民的利益着想。俄罗斯正在跟美国做柴油生意，却想不通中国为什么还买美国的气。

诺瓦克早就给自己留了解释，10月中旬他没有把对美柴油谈判和对华天然气谈判联系起来，说"油和气是两个不同的市场"。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答案已经露出了一部分。

中国从美国买的气分量很小。中蒙俄管道一直没签下来，主要原因也不是嫌俄气贵，而是一份要执行几十年的合同里，价格按什么公式算、风险由谁承担，双方还没谈拢。

先说"找美国"这件事。9月14日，中国燃气宣布从2030年起向美国维吉能源公司每年购买50万吨液化天然气，合同期20年，加上之前签的合同，双方的长期供应量达到每年250万吨。

换算一下大约34亿立方米，不到中蒙俄管道设计输量的十分之一。这笔生意本身也不便宜。

中国对美国能源产品的关税没有取消，其中液化天然气仍要交15%的关税。时间再往前一点，2025年3月起中国就停止进口美国液化天然气了。

有知情人士还说，由于美方贸易和关税政策不确定，中国更倾向于不依赖美国的液化天然气。所以这份合同更多是留了一条渠道。

接下来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情况：诺瓦克说中国买了"更贵的液化天然气"，可这些气里有不少本来就是俄罗斯卖的。他自己提到过，俄罗斯已成为中国液化天然气市场的前三大供应国之一。

2026年上半年，俄罗斯是中国液化天然气进口增量最大的来源，所占份额从9%升到了13%。中国为什么要几头都买，今年发生的事就是很好的说明。

2026年2月下旬中东局势升级，霍尔木兹海峡航道实际上被封闭，全球近20%的海运液化天然气受阻，中国来自中东的天然气约有46%被切断。损失很快就显现出来。

4月份中国液化天然气进口量是八年来最低。不过别的方向很快补了上来，上半年非中东气源的占比从65%提高到82%。正是因为买家多，一个方向断了，其他方向还能补上。这件事也让诺瓦克的话显得有些道理。

现货液化天然气价格8月超过每百万英热单位20美元，9月初涨到26美元，大约是一年前的两倍。中国减少了采购，1到7月液化天然气进口同比下降2.5%，降到3530万吨，排名又落到日本后面。

连华尔街的分析师也这么看。摩根大通的分析师认为，最近的事态加快了中国接受"西伯利亚力量2号"的进程，伊朗正在想办法控制霍尔木兹航道并从中收费，这让中国更有理由减少经这条航道运来的液化天然气。

管道气的安全价值很明显，那合同为什么还没签？先看俄方手里的数字。

俄罗斯国家杜马文件显示，2026年中国购买俄罗斯管道气的均价约为每千立方米248美元，俄气在前苏联地区以外的其他海外客户则要付562美元。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的评估也说，中国付给土库曼斯坦的气价每千立方米最多比俄气高60美元。

报道里还有一句话很关键：莫斯科打算在未来几年逐步缩小对中国市场的折扣。诺瓦克比的是今天的价格，这个价格来自老管道、老合同。

新管道签的是未来几十年的合同，而卖方已经表示，折扣会一年比一年少。所以真正的分歧在价格公式上。

每千立方米差几美元，乘上每年500亿立方米，再乘上几十年，就是几百亿美元的出入。中方要把这笔账算清楚。

再加上管道要穿过蒙古国，合同里多了一个过境方，过境费和政策稳定性也都要写进条款。论谈判筹码，卖方并不占优。

卡内基研究员瓦库连科说，俄罗斯失去欧洲市场后，俄气在西伯利亚亚马尔半岛留下了大量找不到买家的天然气储量，这让北京的谈判地位更强了。卡内基这篇分析的标题就是《价格分析显示中国在俄气供应谈判中占上风》。

欧洲那边的时间也在一天天减少。欧盟法规已经写明，2027年9月30日以后，俄罗斯管道天然气不能再进入欧盟市场。

诺瓦克在同一个论坛上还透露，2026年前九个月俄罗斯向欧盟供应了价值213亿美元的能源。这笔收入以后需要找到新的买家来接。

诺瓦克嘴上很有底气，他说如果欧洲不买，俄罗斯的天然气有地方卖，销售没有问题。能接下这么大量的买家，主要就是中国。

按目前的方案，"西伯利亚力量2号"已改名"贝加尔力量"，配套经蒙古国过境的"东方联盟"管道，年输气能力500亿立方米。为什么改名，诺瓦克也解释过：一是为了和"西伯利亚力量"区分开，二是这条线路会沿着贝加尔湖南岸走。

名字定了，路线也有了，最难谈的商业条款还没谈完。中国这边并不着急。

老管道一直在增加输气，2025年"西伯利亚力量"输气388亿立方米，比上年多四分之一，超过了合同约定。中俄远东线预计2027年开始供气。

另外，中国可再生能源装机全球领先，煤电装机也在继续增加，这些都压低了电力行业天然气需求的增速。几家咨询机构的预测也说明了这一点：2026年中国液化天然气进口将降到6100万至6400万吨，连续第二年下降。

需求增长放慢，现有渠道还在扩大，中国没有必要为了抢时间接受一个折扣逐年缩水的长期价格。接下来的时间节点已经排好了。

10月21日，诺瓦克说俄中企业有望在2026年底前就"贝加尔力量"管道达成商业协议。亚太经合组织峰会将于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举行，普京将率领俄罗斯代表团参加，诺瓦克说管道问题可能会在峰会期间的对华会谈中提出。

回到菜市场的例子。最便宜的那家摊主请你办一张几十年的卡，同时说以后的优惠会慢慢减少，换谁都会把条款看清楚再签字。

深圳峰会能不能有结果，要看定价公式和风险分担能不能谈到一起，跟论坛上谁把账算得更好看关系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