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我带上武器装备,背着行囊,跟随我们炮兵团奔赴黑龙江中苏边界,与苏军展开重兵对峙40天,后来这场仗因诸多原因没有打起来,我们炮兵团撤回了长春九台驻地。
1979年2月,我军南线部队在中越边境展开对越自卫还击、保卫边疆作战。为了防备苏军可能对我北疆采取军事行动,我北方百万部队也进入了一级战备。这次紧急战备,从1978年12月中旬开始到1979年3月中旬结束,历时3个月。
那年我19岁,在沈阳军区炮兵直属第四零四团任85毫米加农炮(简称85加)瞄准手。我听说要打仗了,兴奋紧张交融在一起,在我当兵期间,竟能赶上为国家而战的机会。用一句话形容我当时的心情,真的是“摩拳擦掌,激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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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时,笔者任85加炮手
战前准备,有序不乱
早在1978年12月,我们部队就进行紧急战备,团里召开了战前动员会。会后,各营、连也都做了相应的部署。
全连大会上,陈连长在做战前动员和安排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他在会上讲的国际、国内形势和大道理,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住连长讲的我们85加参战的优、劣势分析:战时85加与步兵一起配置在一线,主要用于反坦克、打击火力点和集结步兵。85加火力强大、射击精度高、操作方便,被誉为军中“老虎炮”。同时,这种火炮目标大、机动性差,很容易受到敌方攻击。敌方在发现步兵和炮兵时,首先会攻击炮兵,攻击炮兵的重点是攻击瞄准手。我心头一紧~我就是瞄准手呀!完了,第一个S。陈连长又着重强调了“首发命中”,绝不能给敌人以机会。他分析,85加最佳射击距离是800~1000米,苏军T—62中型坦克(我们平时训练的假想敌)最大时速55公里/小时。也就是说,我们发现苏军坦克后,只有发射一发穿甲弹机会,所以要求必须首发命中,否则,炮手从装填炮弹,到寻找目标,测定距离,瞄准击发~这一系列教程规定动作操作后,T—62坦克早已冲至眼前,根本没有发射第二发的机会。连长动员后,我心里着实地紧张了两小时三十分钟,但我还是相信自己的实力,1分钟打出3发炮弹没有问题,就看装填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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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在实弹射击训练
接下来,我与战友们凭着一腔热血,写下请战书、决心书和立功计划。每名炮手根据自己的职责,都做了庄严的表态,那时候我还不是党员,我写了火线入党申请书、思想汇报和立功计划,听说我们连队战友还有用鲜血书写请战书的,但我没有看到。我的立功计划是:击毁苏军T—62中型坦克一辆,击伤两辆。我们班战友永江很认真(不是开玩笑)地问我:“你怎么不多写几辆?”我乜斜了他一眼,“那么容易吗?”
我又给爸爸妈妈写了一封信,那口气真的有点遗书的味道。大意是:要打仗了,我上前线啦!爸爸妈妈多保重,我会平安回来的。然后,把这份“遗书”放在连队个人储藏室我的行囊最上面,从前线回来后,我就把“遗书”随手丢弃了,真的应该好好的保存下来。其实,写这份“遗书”是多此一举,因为我们全家男人都是沈阳军区炮兵的官兵,我们都去了黑龙江中苏边境。我爸爸是某高炮师副政委,大哥是152加榴炮连连长,二哥是高射100炮指挥排排长,我是85加瞄准手,是最小的官~副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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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父子四人都是炮兵,右后是笔者
话题转回来。出发前,团后勤给我们每辆炮车装载了10发炮弹,其中穿甲弹8发,榴弹2发。我们85加可以发射7个型号的炮弹,其中反坦克使用穿甲弹和破甲弹,榴弹是杀伤步兵的,另外还有两箱手榴弹。我问郭班长:“怎么就10发炮弹?我几分钟就能都打出去,不够呀”。“打起仗来就管够了。”
由于我们是军区炮兵直属独立团,加上即将奔赴前线,上级给我们配备了超强的轻武器。我们炮班有7名炮手,除了操纵85加火炮外,还配备56式折叠冲锋枪两支,56式半自动步枪一支,五六式班用轻机枪一挺,69式四零火箭筒一具,这在当时一线野战部队中绝对是最牛的。我背的是56式折叠冲锋枪,从那天开始,我就枪不离身,睡觉时都放在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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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持69式四零火箭发射筒在摆拍
我们连队后勤也在做战前物质准备。我们当时吃的是陆军一类灶,细粮30%粗粮70%,平时司务长东山哥比较抠门,他把大米、白面都积攒下来,准备过年过节时吃,平时多数时间吃的是军用大白粒高粱米。这不要打仗嘛,东山哥把平时积攒下来的大米、白面,一股脑地装在给养车上,一点没看出来抠门。连队饲养员玉顺哥养二、三十头大小不等的黑毛猪,连长、指导员决定:百八十斤以上的猪全部杀掉装车带走。那几天,天天能听到猪圈里的猪在鬼哭狼嚎,随后,院子里摆上乒乓球案子,上面摆满了半扇半扇的猪肉。1月的长春,气温在零下20~30度是常态,这些猪肉一宿就冻的梆梆硬。那时,我当兵二年零2个月,津贴费8元/月,我平时攒了大约10元钱左右。我拿出这些钱,跑到团军人服务社,买了两瓶榆树大曲、两瓶炸鱼罐头偷偷装在挎包里,上前线我就没打算活着回来,攒的钱必须花光它。
进入战区,学练结合
1979年2月下旬,我们团编成5个列车梯队,经长哈线转运至黑龙江绥化四方台卸载,然后摩托化行军到望奎县幸福公社。我团配属炮某师,编入某军反坦克预备队,在明水地区展开。
疏散隐蔽,抢修工事。苏式嘎斯63炮车牵引85加进入布防区域后,我们没有吃饭没有休息,立即动手将车辆、火炮伪装隐藏。当时,黑龙江冰天雪地,不戴帽子能冻掉耳朵,气温有零下30度左右,用镐刨土一刨一个白点,要想把车炮隐藏于地下,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当地军分区给我们每个班配属了4名民兵,协助我们隐藏车炮,郭班长还是有经验,他选择了一块1米多深的低洼坑地,做为隐藏车炮的地点。用镐刨不动冻土,我们就在地上打眼,用200克的TNT炸,在民兵兄弟们的配合下,我们用了大约4个小时时间,终于将车炮隐藏好,并在上面覆盖苫布和雪,百十米内根本看不出来此地隐藏着车炮。隐蔽工作完成后,我们连队炊事班请民兵们吃大米饭、猪肉炖粉条子,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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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们在训练火炮展开
驻防的第二天,陈连长就领着指挥排侦察兵就近观察熟悉地形,有线兵忙着埋布电话线,我们炮手在副连长带领下,在阵地进行一些基本操作,比如火炮展开、装填炮弹、炮闩分解结合、挖驻锄(最后因为挖不动而放弃)。每天下午,张指导员都会给全连官兵上政治课,通报南疆战况和上级最新指示。指导员是团政治处宣传干事出身,理论知识一级棒,讲解问题头头是道,我们都爱听他讲课。当时,他讲的一句话,我至今仍然记得十分清楚:我国被沙皇俄罗斯侵占的领土面积,相当于10个江苏省的面积。我心想,这一仗,能把失去的领土夺回来最好了!
这期间,团里请来了我们部队老英雄苏兆丹(原名苏吊蛋)讲战史,激发了我连官兵的斗志。在朝鲜战场上,苏老英雄一个人装弹发射,击毁美军指挥坦克车一辆,击伤一辆。战后被授予“国际二等功”和“打坦克英雄”光荣称号,并由炮长晋升为排长。1951年国庆前夕,苏老英雄和其他的战斗英雄一同被邀请参加“群英会”,毛主席与朱德、刘少奇等革命先驱在中南海设宴招待,期间,毛主席为他改名~苏兆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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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在进行装弹训练
我们连队住在一个叫米流稀(音)的村子里,各班战士分散住在老百姓家。我们房东大哥对我们特别热情友好,把家里最好的南炕让给我们住,并且每天把炕烧得热乎乎的,我晚上睡觉都要把胳膊腿放在被子外面,否则热的没抗,但又不好意思说。我们班战友老于训练回来有点发低烧,房东大嫂知道后,给他做了一碗荷包蛋,里面放了白糖让他喝下去。我当兵两年多,还从来没有吃过荷包蛋,真羡慕老于生病。
村子里老百姓一点儿不觉得他们将面临着战争的危险,仍然过着自己平静而幸福的日子。当时我心想,要打仗了,他们怎么不跑呢?其实,老百姓真的没有地方可跑,其实,农村偏僻的地方最安全,其实,他们心里已经有一颗定心丸~有解放军在,苏军绝对是打不过来的。这里顺便说一个小插曲:有一天出早操,已经过了集合时间,我们班郭班长和两名战士仍然没有到,值班排长让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我们班7个人,分开在两处老乡家居住,我跑到郭班长房东家推门一看,郭班长脸色发青,眯眯着眼似睡非睡与另外两名战友躺在床上,屋子里面有很大的煤烟味。我第一反应是煤烟中毒,我立即打开大门(窗户是糊死的打不开),然后我把卫生员叫过来,一起把他们抬到屋外,战友小靳当场就呕吐了起来。房东大哥跑过来吓得不知所措,原来,村里有一户人家孩子结婚,借用他家大锅烀苞米大茬子,结果煤烟把我们三位战友熏到了,好在没有出现大的问题,休息两天他们就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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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个班的战友
在黑龙江时的伙食,比在原驻地伙食标准高出许多。当时我们吃的肉菜等食物,有许多是全国各地人民捐赠的,我看到炊事班大白菜包装袋上写着河南XX地,还有很多饼干、蔬菜水果和肉类罐头等等。我们炊事班炖大白菜粉条时,就放几盒红烧肉罐头,就着大米饭吃,那味道~绝了。因为伙食太好了,我带去的两瓶白酒和鱼罐头都没有机会吃。
撤回营房,一切照旧
在黑龙江边境时,我爸所在的某高炮师离我们驻防地不远。有一天晚饭后,连部通信员小丁跑过来对我说:“赶快去连部,你爸来了。”我当兵两年多,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我爸,而且是在边境战区,我们聊了好久。老爸说:“现在看,这仗打不起来了,因为南疆已经撤兵了。”果然,1979年3月17日,我们部队奉令撤回了长春驻地。
我们团召开全团大会,傳团长对此次赴战区军事行动进行了总结,一批单位及官兵受到了表彰。我们连队每名战士都写了个人总结,我写了洋洋两大张信纸,在班务会上总结时反应一般。连队召开了总结表奖会,一批班长级战友受到了连嘉奖,我在台下为他们使劲鼓掌。接下来就是火炮入库,炮车封存,部分官兵探家,全员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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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连官兵
由于司务长东山哥太过于“大方”,把连队养的猪和存的细粮在黑龙江都吃光了,我们接连几个月都是以吃二米饭(大米和高粱米混合物)为主,菜中更是少见猪肉。张指导员在全连大会上多次说,咱们要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指伙食)。战友们对炊事班的伙食反到是没有啥意见,因为好东西都提前吃到自己肚子里了。出发前,我存的那几块钱都花光了,现在满兜只有刚刚发的8元津贴费,省点用吧,这才月初。
几天后,团里转发了上级的指示和要求,大意是加强训练,时刻准备打仗。我们连队根据团里的全训计划安排,立即投入到了紧张的全训工作中去。
后记
参战经历,不仅仅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深刻的体验,是对生命的认知和对国家的忠诚。即使我们北上中苏边境40天不算参加过战争,但我仍然认为,我们百万部队尽到了为国家效力的责任和义务,为国家的安全和发展作出了贡献。
第二年我上了军校,毕业后任旅大警备区某守备师120迫击炮连二排长。我们连队指挥排程排长是江西人,他就是1979年刚刚当兵,就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并立军功,在桂林陆军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北方连队任的排长。这老弟参战时是炮兵,妥妥的“参战人员”,让咱好生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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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初任排长时 大连
说明:
1、本文中提到的武器装备是七十年代部队使用的,现早已解密、更新和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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