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转自网络,如有侵权联系即删作者:李肉肉
我与妹妹一母同生。
十岁时,亲母去世,于是她被大夫人抱去养,而我被养在了许姨娘名下。
大夫人管教严厉,姨娘却很纵着我。
妹妹每天学算账和管家,我每天可以踏青放风筝,和同龄的世家小姐出去玩儿。
十六岁时,妹妹中意的郎君上门提亲,想要求娶的却是我。
「璇儿姑娘像一只自由的雀儿,光是看着她就很快乐。」
父亲欣然同意,同时想将妹妹和声名狼藉的玄王议亲。
妹妹发疯,下毒害死了我,临死前我拼着毒发的痛苦,拿起匕首一起带走了她。
再次睁眼,她向着许姨娘张开了双臂。
「姐姐,这一次,换我做自由的雀儿。」
我微微一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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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睁开眼时,父亲与大夫人正在堂上坐着。
许姨娘站在一边,正在讨论我与赵玉敏的归属。
因我与赵玉敏的亲母病逝,加上大夫人名下无女,于是便讨论将我二人过到大夫人名下看养。
许姨娘此时说,也想要一个小棉袄养着,以后老了也有子女在膝下。
许姨娘是父亲从戏楼里抬回来的姑娘,年轻貌美又会讨人欢心,父亲一向宠着她,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于是大夫人端起茶轻抿一口,「你们姐妹二人,谁同我走?」
我们父亲是当朝的中书令,深得圣上信赖。
如果能过继到大夫人名下,那就是府里唯一的嫡女,吃穿用度什么都是最好的,身份的尊贵更不用说。
因此前世,赵玉敏抱住大夫人的腿哭诉。
「大夫人,您与我娘亲关系那般好,敏儿一直将您当亲母一般。」
我因性子较为耿直,说不出那般羞人的话,于是最后被许姨娘带走了。
这一世却不同,赵玉敏依旧抢先一步开口,但却是将我往大夫人那里推。
「姐姐的性子与大夫人更像,想来是大夫人母女缘分深厚,敏儿不敢耽搁姐姐与大夫人的缘分。」
我深知为何这一世她会这样选择,上一世她选择大夫人后,本以为能过上奢靡的大小姐生活。
没承想大夫人每日不与她亲近不说,各种生活用度也是能简则简,丝毫没有什么享受。
加上大夫人每日命她学习算账、管家、丝竹管弦、吟诗作画等。
赵玉敏性子活,根本坐不住,也从不认真去学,却又在大夫人的威严下每日压着性子做事,弄了个四不像,贻笑大方。
而许姨娘却经常带着我游山玩水,赠我漂亮的衣饰,也不教我什么。
她总说,「女娃娃嘛,只要将来嫁与个好人家就是命好了,学那么多东西作甚。」
2
其实她也不是丁点儿不教。
闲暇时许姨娘总与我说她是如何拿捏住父亲的,让我多学着点儿,日后可用在自己夫君身上。
也常教与我如何在后院的一众莺莺燕燕中争得夫君宠爱。
对于父亲宠爱许姨娘一事,她是最骄傲的,常说:「生于世家又如何,那些个名门贵女,总归是不屑于放下身段讨好男人,又怎能享得夫君偏爱的好福分?」
我却看得清楚,父亲对于大夫人很是敬爱,他尊重大夫人,大夫人也以礼待父亲,把整个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二人之间虽算不得是浓情蜜意,但也是配合无间的好搭档。
大夫人本就是宰相家的嫡长女,又嫁给中书令做正妻,身份之尊贵,除了宫中那几位,鲜少有世家小姐能相提并论。
加上出嫁后不善妒,不出头,管理家事更是一把好手,是京里有名的贤妻、良妻。
至于许姨娘,更像是父亲圈养的一只金丝雀儿,丝毫不知外头的天地有多大,只顾得把自己小小的笼子打扮精致,每日梳理自己漂亮的羽毛。
赵玉敏这次想把我推给大夫人,我真是求之不得。
上一世我知道许姨娘为何非要养一个女儿。
她早先生六弟弟伤了根本,再生不出孩子,但六弟弟福缘浅薄,三岁就因为贪玩儿掉井里溺了。
许姨娘需要有个孩子,另两个姨娘又不可能把儿子过给她。
所以这次她要争抢一个女儿带回去,既可以助她巩固父亲的宠爱,若是将女儿嫁个名头大的夫家,哪怕年老色衰,也还能有撑腰之人。
「如此,那玉璇,你可愿同我走?」大夫人望向我,语调淡淡的,却也不失温柔。
「虽现在让你姐妹二人另择母不合适,但你二人年岁还小,在长大之前还需得人照看。」
「女儿愿意!!!」我没有任何犹豫地跪了下来,哐哐对着父亲和大夫人磕了几个响头,「多谢父亲、母亲。」
见我干脆,大夫人露出一丝微笑,那边妹妹也对着许姨娘磕了头,认了亲。
「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父亲拍板。
他一向同我们没有什么深厚的情感,整个府上,只有大夫人生的大哥和二哥被父亲耳提面命地亲自培养,其余子女,他大多不在意。
父亲先一步离开,我跟在大夫人身后,赵玉敏跟在许姨娘身后,跨过门时,她用很小声的声音嘚瑟地跟我说:
「姐姐,你也是个傻的,也不知同我争抢,不然许姨娘要谁还不一定呢,这次,该换我做自由的雀儿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确实无语,争抢?当着大夫人和父亲的面,姐妹两人都去争着抢着做姨娘的女儿?置大夫人的脸面于何地?
再说,我唇角微勾,许姨娘那儿她爱去便去吧,也不枉上一世我被她毒死,受了那么大的罪。
她想做自由的雀儿,又怎知雀儿的眼光有多么狭隘。
我脚步欢快,跟上大夫人,这嫡女的身份,这次是我的了。
3
我跟着大夫人来到了我新的房间,房间虽没有什么繁花银瓶做装饰,却也素雅清淡,加上已经被点上的淡淡的沉香,我真是喜欢极了。
大夫人对我说,「你先熟悉几日,待我去寻良家的女夫子教你念书,年岁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不识字。」
这个年代,女子读书本就不多,哪怕是世家贵族,也有大把的女儿不曾认字儿。
这种机会一般都只有被家族重视的嫡女长女才可获得,我那傻妹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对此避如蛇蝎。
「好的母亲。」我轻轻地应道,「多谢母亲费心。」
大夫人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却被我拉住了衣脚,「母亲……」我迟疑道,「女儿能不能,抱抱您。」
我知道这次我着实胆大包天,大夫人又不是我真真正正的亲母,我刚同她确认关系,便提出如此越矩的要求,甚是不妥。
但我真的很感激她,前世若非是大夫人偶尔提点,哪怕妹妹不将我毒死,我上辈子也都只会蹉跎在男人的后院,行那些个争风吃醋之事。
大夫人也愣了一下,好似也没想过我会提出这种要求。
她迟疑了稍许,还是转过身来向我伸出了双手,我眼眶一热,扑到了大夫人的怀中,紧紧地攥着她腰间的衣锦,呜咽道。
「母亲,璇儿真的很感激您。」
许是觉得我悲伤于刚离世的亲母,大夫人抬起手轻缓地抚摸着我的脑袋,带有些许安慰的意味,虽没多说什么,我却抓得更紧了。
大夫人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与许姨娘身上那浓浓的熏香味儿一点儿也不同,是一股让人安心的清香。
十岁的我身子瘦弱,又经历了中毒后重生,精神也一直紧绷,抱着大夫人格外安心,没想就此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已经是次日天大亮了。
4
从那以后我变得繁忙起来,大夫人给我安排了很多课程。
读书习字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他还有礼仪书画、丝竹管弦,闲暇时大夫人还会亲自教我如何看账、如何管家。
我努力地把每一门课都去学好,当然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但我从来不向大夫人抱怨,大夫人也从不斥责我。
我同大夫人经常一起吃饭,饭后在院子里一起消食,我的胆子越来越大,就像现在,我都敢拉着大夫人的手散步了。
大夫人有些许无奈,却也由得我同她亲近。
大丫鬟小春姐姐经常调笑我,说大夫人脾气好,碰到我这么个小无赖。
赵玉敏却经常跑来嘲笑我,她笑我不知情趣,只知道埋头苦学。
「姐姐,我真不知道这些有什么好学的,只把你禁锢在府里,你看看我,我每天都能出去玩儿。
「你墨守成规的样子真是呆板、无趣极了,不会有男子爱慕你这般的女子。」
我瞥她一眼,从不与她争辩。
虽说我这辈子同大夫人的母女缘分有她一份功劳,但上辈子她是真的嫉恨我,也是真的在害我。
我着实不明白我俩这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为何落得如此,但也是不会再给她好脸色看。
直到有一次,她居然对大夫人评头论足。
「大夫人就是一直这般无趣,父亲才不爱来她房中,嫁了父亲那么好的夫婿却不知道珍惜,活像个尼姑的命。」
我恼怒不已,站起身来地瞪着她,「是谁给你的胆子对母亲妄加言论!」
「来人。」我叫来几个丫鬟,「给我掌嘴!」
赵玉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也是许姨娘的女儿,你敢打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我冷冷地对她笑着,「许姨娘的女儿又怎样?我现在是府中嫡女,大夫人是整个赵府的主母,岂能允许你一个小小的庶女乱嚼舌根!
「我罚的就是你!许姨娘不好好教你,我来教,让你学会什么才是教养,免得出去丢了我们赵家的脸面!」
「啊——!」她发出尖叫想要逃走,奈何被几个丫鬟死命按住,几个巴掌扇过去,瞬间老实了。
她捂着脸怨毒地看着我,「赵玉璇,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着!!!」
5
大夫人在院中静静地听着小春姐姐给她讲这件事,轻轻笑着。
「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以前被玉敏挑唆那么多次,我本以为她会怨我,没想到,小小年纪倒是个明白人。」
「但……」她眉头微微一颦,「这玉敏以前也是乖巧的,如今怎么被许姨娘教成这么个性子。」
小春姐姐一边给大夫人摇着扇子,一边摇头说。
「奴婢倒看那五小姐一直是个不老实的,幸好夫人您当初领回来的是四小姐。」
「不过——」小春姐姐面露迟疑,「老爷那边会不会……」
大夫人面色不变,「他又不是个拎不清的,若在这件事上还有偏袒,那真是白当了皇上这么多年心腹。」
大夫人所料不错,当许姨娘领着满脸巴掌印的赵玉敏去找父亲添油加醋地告状时,父亲早已知晓了这件事情,他难得地对许姨娘发了脾气。
「给我跪下!」
她二人吓得一激灵,赶紧跪了下来。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得亏这次是在府里,玉璇教训了她,若是在外头叫人听了她这番话,我们整个赵家都会沦为京中的笑话!
「这等以下犯上的言论,可是你教她的?」
许姨娘甚是惊恐,又有些委屈。
她一向以为父亲对大夫人没有情谊,也不甚在意,毕竟平日里那些好看的好玩儿的东西,父亲都送到了她院子里。
所以才恃宠而骄,想借这次机会在父亲面前给大夫人上上眼药。
可怜她眼光狭隘,不知那些七零八碎的东西,父亲也就只能拿来逗弄逗弄她,送给大夫人,他还嫌掉价呢。
「不是,老爷,不是,妾身也不知道玉敏这丫头怎么会如此说,这不是妾身教的。」许姨娘连忙否定。
「是她自己嫉妒玉璇,妾身平日也劝过她多次。」许姨娘低头掩面,做出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样。
赵玉敏猛地抬头看向许姨娘,却见许姨娘拿威胁的眼神盯着她,她脑子蒙了,不理解怎会如此。
她反应了半晌,也是想明白了现在她还养在许姨娘名下,得罪她没有半点好处,只会让自己以后的日子变得难过。
「是的,父亲。」赵玉敏跪在地上向父亲磕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女儿嫉妒姐姐,所以对大夫人妄加议论,不关母亲的事,请父亲原谅女儿,女儿知道错了。」
此事最后,以父亲罚了许姨娘和赵玉敏半年的月钱结尾。
其实罚得一点儿不重,但还是让她二人怀恨在心。也让这母女二人之间生出许多间隙。
6
转眼就到年关了,外出当官的大哥与边疆参军的二哥也回到了京中。
他们一人赠我一间成衣铺子的地契,一人赠我一颗边疆带回的巨大的夜明珠。
「娘。」二哥嬉皮笑脸,把我高高举起再放下,参军的这一年他变黑了,也变壮了。
「些许日子不见,没想到四妹妹变成了我们的嫡妹。」
大哥也点头,「还想着我与老二都不在您身边,日子过于寡淡,现在有四妹妹陪着您,我二人也好安心了。」
两个亲子回到身边,大夫人也格外开心。
「是啊,璇儿是个懂事的,不像你们,一年到头也没几封书信,就说小子指望不上。」
大哥摸摸我的脑袋,「那真是多谢璇儿了。」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耳朵根也红了,「大哥二哥,是母亲一直照顾教导璇儿,璇儿无以为报。」
「哈哈哈哈。」二哥大笑,「都是一家人,别谢来谢去了!」
没几天便是年夜了,平日里大家再怎么生疏,年夜也是要在一起吃饭的。
父亲坐在主位,满意地看着大哥和二哥,询问他们这一年来的经历。
许姨娘眼光一转,开始打起二哥的主意,「乔安,你年岁也不小了,可有心仪的女子?」
过完年我也就十一了,大哥赵乔君十九,在京中已有了婚约,只等他镀了金调回京里,便可成家。
二哥赵乔安也十七,是到了可以相看女子的年纪,可嫡子的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姨娘插手。
许姨娘兴致勃勃地说,「妾身老家有个侄女,年岁与乔安相仿,容貌也是上等,老爷看可让他二人……」
「行了,吃饭。」父亲眼里划过一丝不满,打断这个话题。
孙姨娘悻悻地停住了话头。
二哥未来的婚约一定是与京中那些世家小姐订下,哪里轮得到孙姨娘的侄女?
当个侧室都不够格的。
孙姨娘看不明白,只想着巩固自己的地位,父亲连解释都懒得同她解释,她却只觉得自己受宠非常。
7
赵玉敏却一直在偷偷地瞟大哥,最后实在是没有忍住,小声地问。
「大哥,你过两天出去玩儿,能带着我一起吗?」
刚刚对孙姨娘的越矩没有什么反应的父亲,这次是忍不住了。
「赵玉敏!你一个堂堂的世家小姐,总在外头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赵玉敏茫然地看着父亲,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想出去玩儿,父亲就动了怒气。
其实父亲一向是这样,他允许庶子女平庸,没有什么建树,反正生在赵府,怎么也不会过得差。
但他不允许我们无知又愚蠢,出去丢了赵家的脸面。
我上一世虽经常出门,但每次都是跟在孙姨娘身后,或者参加世家小姐们的茶会,几乎从不自己单独出门,也从不会主动去见外男。
我在赵玉敏对面瞅着她微微上抬嘴角。
可真傻啊,看来前世大夫人教她的东西,她是一点儿没往脑袋里去。
赵玉敏瞥见了我在笑,刚想张口骂我,却又忍了下去,低头扒饭。
父亲看着她的吃相,也真是又气又无奈,把矛头对准孙姨娘。
「你要是不会养孩子,当初就不要养!」
「老爷。」大夫人打断父亲,「大年夜,不要动了火气。」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夫人说得对。」
孙姨娘被训了之后,本想对赵玉敏发火,也愣是忍了下来。
吃完年饭,我本想直接回屋子里歇息,哪知道大夫人突然把我叫到她房中。
她问我,「璇儿,你同敏儿之间,可曾有过什么矛盾,我看你姐妹二人,似是没有半点情分。」
我没想到她会问我这种问题,犹豫了几番,终是开口道。
「璇儿也不知妹妹怎么对我如此,但她确实是坑害过我……虽然化险为夷,却也不敢再与她当亲姊妹相处。」
我心里有些不安,因为这辈子赵玉敏确实没有向我下过手,不知道大夫人可会觉得我是在撒谎。
大夫人停了半晌才道,「我知晓了。」
我低着头说,「那璇儿先回屋了,母亲早点歇息。」
「等等。」
「母亲还有什么吩咐?」我更加不安了。
大夫人却突然露出笑容,她掏出一份红纸包着的小包递给了我,「岁岁平安,璇儿。」
这是……我不敢置信,压岁钱?大夫人给了我压岁钱?
我鼻子一酸,眼眶立马就红了起来,说来也可笑,这是两世来我头一回收到压岁钱。
因为我跟妹妹不是男儿,亲母以往对我们也只是正常养着而已,到她病逝之前,还一直都想生个儿子出来。
「娘——」我没忍住对着大夫人喊了出来,以前我也是只敢称呼「母亲」。
「谢谢娘!」我跪在地上对着大夫人磕了下去,「女儿给娘拜年啊,呜呜呜……」
我鼻涕都哭出来了,这是我这两世少有的失态的时候。
可是我管不了了,上一世死前我不过也才十六岁,也还是个孩子,哪个孩子不想要个大夫人这样的娘。
哦,赵玉敏不想,她是个傻的。
大夫人赶忙上来扶我起来,「这孩子,怎么了这是,不就是个压岁钱嘛,怎么哭成这样子?」
她拿帕子给我擦擦眼泪和鼻涕,「快别哭了,大年夜不兴哭,要高兴。」
「嗯!」我狠狠地捣着头,「高兴!」
听说我那妹妹这个年过得很不好,出了年三十,孙姨娘就罚她跪在院子里,还关了她半月的禁闭。
时光荏苒,转眼我也十五了,近些日子正在准备参加京里四时花会。
每年的四时花会,都是京里贵族的适龄少男少女相看的好机会,今年却格外不同,听说宫里也会有贵人参加。
赵玉敏比我更卖力地在准备,我知晓她的想法。
她想一举拿下李家的公子,所以各方各面都在模仿上一世的我,比如穿着亮黄色的罗裙,头上钗着八宝阁新出的头饰。
不知经历了什么,反正这几年她与孙姨娘似乎也相处融洽,要知八宝阁的头饰可不便宜,看来孙姨娘这次也帮衬了她不少。
「玉敏,我教你的,你可都学会了?」孙姨娘说。
「这次是个好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找一个家世高的郎君,只要你会拿捏男人的心。」
赵玉敏兴奋地点头,「母亲放心,我有把握。」
出发那天我与赵玉敏坐同一个轿子,在马车里她还在挑衅我。
「姐姐,看看你如今这般寡淡的模样,啧啧,不知道的以为你去礼佛呢。」
我闭目养神,懒得搭理她。
跟她那花枝招展的模样比,我确实是素净许多,白粉色的衣裙不比她的精致,头上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见我不说话,她更嚣张了。
「姐姐,我劝你最好离李家公子远一点,想来堂堂嫡女,也不会同庶妹抢男人吧。」
我睁开眼睛盯着她,经过母亲多年的培养,我身上已经有了嫡长女的气势,冷冷道。
「收回你那些小心思,今天给我敛着点性子,你看上谁我不管,但要是敢丢了赵家的脸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我意味深长,「我可保不准你什么下场。」
「你!」她咬牙切齿,又似乎被我镇住,扭过头去,不再同我多言。
8
到了花会场地落座后,陆陆续续也来了一些年轻男女,最后到的当然是宫中贵人,随着门口的通报:「贵妃娘娘到——」
苏贵妃身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在一众丫鬟嬷嬷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端的是一个雍容华贵的架子。
眼眸中还透露着些许的威严与尊贵,今日皇上和皇后娘娘没有来,所以贵妃娘娘就是这里身份最尊贵的了。
贵妃娘娘却没有落座在主位,她笑着说。
「本宫在宫里待得也是有些烦闷,这次出来走走,见一见我们京中优秀的孩儿们,大家不用拘束,依旧同往年一样即可。」
花会开始后,主持的大人先是念了念历届的精品诗词,再抽选题目。
让在场的参会者现场作诗,有信心的可以让身后的书童大声朗读出来,供大家品鉴。
这是给肚子里有点墨水的公子们展示自己的机会,可不热闹,你吹我捧,偶尔还能见少年心性被激起,以文较高下的。
我碰到感兴趣的题目,也会写上一两句诗词,当然同我一样的女子也是有的,大家对我们格外宽容,总是送上最热情的喝彩。
「我们京中,也是有惊艳才绝的女公子啊。」
「哈哈哈哈,可不是嘛,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赵玉敏在旁边不甘心地绞着手帕,前世她没有仔细学习功课,所以也不曾大放异彩,端着个架子从头坐到尾。
哪承想过都是大夫人养大的,我与她半点儿也不相同。
她死死盯着李家小公子,却见那李恒总是时不时朝我瞧来。
第二阶段是请习武的儿郎们站在中间表演,有舞剑的、打拳的,还有耍刀弄枪的,好不威风。
这也是各家小姐最爱看的部分,同文绉绉的公子相比,习武的小少爷们总是更能吸引女子的目光,毕竟哪个女子不向往可以嫁个有男子气概的相公呢?
紧接着就到了各家小姐展示自己的时间了,大家也早就准备好了。
有吹箫鸣曲儿的,有对着园景作画的,还有拎着裙摆在花瓣中起舞的。
往日里家教甚严的女子们,在这特殊的场合,也都不遗余力地展示着自己。
就连我也抱着琴同何家小姐何婷儿合奏了一曲。
大夫人与何家主母一向交好,我们二人也早就相识,提前说好了练习同一首曲子,效果出奇的好。
9
慢慢地,大家也都三三两两散开来,互相感兴趣的男女会上前攀谈几句。
我正与何婷儿说着话,没承想李恒大步到了我们跟前来,他朝着我们微微拱手,嘴角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
「在下李恒,敢问二位小姐芳名。」
这李恒方才作诗时较为出彩,加上颇为俊俏的面庞,引得不少世家小姐为他侧目。
「姐姐!」
我尚未开口,赵玉敏盯着李恒也跟了过来,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我寻你寻了半天,你怎么在这儿呢?」
「呀!这位公子是……」她假装惊讶。
「在下李恒。」
「李公子方才的诗词做得可真是漂亮,你找我姐姐干嘛呀?」
她对着李恒歪头做疑惑状,愣是装得一副纯善的模样。
听到夸赞,李恒也是挺了挺胸膛。
「在下刚才听到两位小姐合奏的乐曲十分动人,忍不住来结交一二,有些唐突,还望小姐们见谅。」
「这有什么的。」赵玉敏又抢着说话,「四时花会不就给我们结交用的,我是赵家的五小姐赵玉敏,这是我四姐姐。」
何婷儿无奈地朝我看了一眼,也是开口道,「小女子何婷儿。」
其实我与何婷儿都无意结识李恒,此人心思过于重了,上一世他也是这么来结识我的,他早就打听好各家未有婚约的小姐们。
他还想办法提前知晓了这次文会准备的几个题目,就等着今日大放异彩,借此识得几位好人家的姑娘。
上一世他也不是因爱慕我才去府中提亲,他心底倒是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庶子的身份求娶不到赵家的嫡女。
本以为这一世我成了赵家嫡女,他目标也应该变成赵玉敏了,正好也成全了她的心思,没承想他怎的还是来同我攀谈了。
我不知道的是,赵玉敏这几年总是外出在外头上蹿下跳,说话做事也没有一点规矩,早就坏了自己的名声。
世家公子但凡脑子清醒的,谁都不想给自己招惹这么个祖宗回去,这要是娶回家当了主母,家里可不就乱套了。
所以李恒也是想赌一把,他知晓我这个嫡女只是过继在赵夫人名下,也觉得今日自己表现得非常不错,想着万一我对他动了心,那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我同何婷儿缓步向着园子深处走着,李恒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们,赵玉敏捏得我胳膊都有些疼了。
「松手!」我轻声呵斥,接着面露难色。
「李公子,我同婷儿有些闺房秘事想要讨论,可否让我们二人单独逛逛,我看舍妹对李公子佩服得紧,不然你们二人再交流一下?」
「这——」李恒尴尬,「是在下打扰了。」
「姐姐说得对,李公子,我们二人再逛一逛这园景吧!」赵玉敏却是开心。
终于摆脱这两个人了,我也不是好心成全赵玉敏,实在是对狗皮膏药一样的李恒没有办法。
10
我知他野心勃勃,但尚书府不会给他一个庶子多少帮持。
他之所以黏着我,无非是想借助赵家的地位和人脉,提高自己在尚书府说话的分量。
所以上一世,在我不愿同他多接触的情况下,他还是去赵府提了亲。
但实际此人早早就养了外室,孩子都一岁多了。
上一世我也是同姐妹逛街时撞到了他与那外室同行,起了疑心,找人调查下,撞破了他这个秘密。
现在——我默然转身,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冷笑。
想必那外室,此时已经将孩子生了出来,不知我那好妹妹有没有福气发现,我是不会有那个好心去提醒她的。
我同何婷儿逛了一会儿后也分开了来,她也有感兴趣的公子,我也不便打扰,没承想还没走上几步,居然撞见了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看到我也是眼前一亮,径直向我走来。
「见过贵妃娘娘。」我微微欠身行礼。
「不必多礼。」贵妃娘娘扶起我,「你可是阿青家的小玉璇。」
阿青?我惊讶地看着她,她掩口笑道,「我同你母亲是堂姊妹,看来她未曾同你提起过。」
贵妃娘娘居然是大夫人的堂姊妹?
我当真是吃了一惊,这些年母亲确实偶尔进宫,但并未同我讲过所谓何事,看来是去找贵妃娘娘唠嗑去了。
「以后你直接称呼我姨娘即可。」贵妃娘娘倒是个洒脱开朗的性子,同刚刚在台上那雍容华贵的模样好似两个人一般,她握着我的手。
「我总是听阿青提起你,她就是看我没有女儿,给我炫耀呢。
「不过如今一看,确实同她所说的一样,乖巧又可人儿。」
贵妃娘娘一边牵着我走,还一边从身后的宫女手里取过一个锦盒。
「这是姨娘送你的见面礼,改明儿你母亲再来宫里,可得让她带着你一起来。」
她叹气,「你得让她赶紧来找我,又是几个月不见影了,你不知道,我在宫里憋闷得很,人心叵测,连个能安心说话的都没有。」
我有点想笑,又觉得她也是有点可怜。
依着贵妃的性子在宫里蹉跎那么些年,每每在外人面前,还要端起贵妃的架子,也真是难为她了。
「我知道了姨娘。」我点头,「待我回去就同母亲说。」
贵妃娘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拉着我的手东扯西扯了半天,说了许多宫中八卦,听得我是胆战心惊又头昏脑胀,她可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怪不得在宫中没有人说话,这谁敢听她说话啊?
最后到四时花会快要结束时,贵妃娘娘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我的手,没办法,她还需要在那高位上装装样子。
回到府中,我先来到大夫人院里同她细讲今日之事。
提到李恒同赵玉敏时,大夫人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思索了一番道。
「日后莫与李家那位小公子太过亲近,此人我也听过,心思不太纯正。」
「至于玉敏,」她顿了一下,「由着她去吧,这些年属实是被孙姨娘养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又讲到同贵妃娘娘的相认,大夫人也是笑骂道,「在宫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磨磨她的性子,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嘴碎得不行。」
「罢了,过几天我挑个好日子递个折子,你同我一起进宫,给她解解闷儿吧。」
「好的母亲」我笑着应下。
11
果然不足半月,大夫人便差人通知我进宫。
我实在不知怎么还礼,左右思索贵妃娘娘应当什么也不缺,索性提前去厨房亲手做了些糕点,准备拎给贵妃娘娘尝尝。
次日我与大夫人一同上了轿,前往皇宫。
一路有宫女引着我们前往贵妃娘娘的淑芳殿,大夫人也轻车熟路,我一边观察皇宫里的红墙金瓦,亭台楼阁,一边在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皇宫,真是好不威严。
我们跟着太监踏进淑芳殿时,贵妃娘娘正坐在榻上喝雪莲粥。
房内明珠点缀,奢华无比,随处可见金瓶玉器,足以显得贵妃娘娘有多受宠爱。
「阿青!」贵妃娘娘唰地一下从榻子上蹦起来搂住了大夫人,我眼睛都瞪大了,没错,真的是蹦起来。
「胡闹。」大夫人无奈极了,「你多大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怎么还如此冒失,要是给旁人看到……」
「哪里有旁人。」贵妃娘娘抱着大夫人的手撒娇,「阿青你真是,若不是上次我给小玉璇递话,你是不是还不准备来看我。」
「我有一整个赵家的事情需要打理,哪里像你那么清闲。」
「赵家有什么好打理的。」贵妃娘娘嘟嘟囔囔。
「小玉璇,过快来给姨娘仔细看看,几日不见,又漂亮了,真是像了我。」
我可是哭笑不得,我本身同大夫人便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会像了她,贵妃娘娘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姨娘。」我拎着食盒上前,「玉璇不知姨娘喜爱什么口味,这是玉璇自己做的点心,姨娘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看。」
「小玉璇还会做点心呢,我来尝尝,我来尝尝。」贵妃娘娘兴致上来了,捏起一个桂花玉蓉糕就往嘴里塞。
「入口绵密,小玉璇手艺真不错。」
贵妃娘娘笑成了眯眯眼,还带着一点儿坏坏的感觉。
「还是女儿好啊~也不知道以后是哪家有福气的小子能把玉璇给娶回家~」
话音刚落,外头大步走来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眉眼冷峻,面部线条干净利落,薄唇轻抿,虽生得俊朗非凡,却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有点子唬人。
只见他对着贵妃娘娘和大夫人行礼,「母妃,青姨。」低沉的嗓音响起,「母亲,叫我来有何事?」
「玉璇,这是本宫那不争气的儿子,宋知焱。」
「知焱,这便是你青姨的女儿赵玉璇,她是头一回进宫,你俩年岁相仿,你领着玉璇在宫里逛逛,我同你青姨有话要说。」
贵妃娘娘明目张胆地冲着对面眨了眨眼睛。
宋知焱?我心中一惊,那不就是玄王吗?重活一世,我也是过于懈怠了,怎就忘记了这一件事。
只是现在他还未被皇上封王,还在以二皇子的身份住在宫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再过几月,京中会有大量关于二皇子的传言散开,什么青面獠牙,心狠手辣等等,无一例外,都是诋毁他的。
紧接着大皇子便被皇上封为太子,二皇子也会随之被封为玄王,搬出宫去。
不过看这面相……青面獠牙肯定是没有的,但心狠手辣……也不是没有可能……
二皇子突然盯着我看了半晌。
我纳闷儿,一直盯着我做甚。
「好的母妃。」他转身应下,然后回头望向我,一脸严肃,「赵姑娘,本宫带你逛逛。」
……行吧。
12
我跟在二皇子后面,他先是带我转了两圈淑芳殿,又逛了一圈后花园,然后站在原地想了想,又领着我往他的寝宫走去,真是闷着头逛,一句话也不讲。
我站在他寝宫外头,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同男子不能随便进入女子闺房一般,我也是不该随意进出他的寝宫,要不是二皇子始终板着一张脸,我真以为他是登徒子了。
「殿下……」我轻声喊住他道,「这是您的寝宫,璇儿不能随意进去。」
二皇子皱着眉歪着头盯着我,似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母妃让本宫带你转转。」
这时,二皇子身边的小公公上前扒拉着他耳语了几句,只见二皇子拉着个脸,似是不开心。
「怎的这么多个讲究。」
……不愧是贵妃娘娘的好大儿。
于是我们绕过寝宫接着走着,突然从宫墙的拐角处冲出一个身影,一下子扑到了二皇子怀里。
「二哥二哥,我终于找到你啦,快来陪我玩儿蹴鞠。」
一个六七岁的胖小子搂着二皇子的大腿,看这年纪,想来应该是最小的七皇子了。
「现在不行,晟儿。」二皇子严肃地摸摸这大胖小子的脑袋,「母妃让本宫带赵姑娘逛逛。」
「赵姑娘?」七皇子探了个头出来,上下扫了我两眼,恍然大悟道,「二哥你是不是要娶媳妇了啊?」
他嘿嘿地笑着,「娶媳妇好啊二哥,你快给我娶个嫂嫂,然后生个娃娃,我就能当小舅舅啦!」
「是小叔叔。」二皇子一板一眼地纠正。
这兄弟二人——我还在这儿呢,我当真受不了了。
「殿下,这不是小舅舅小叔叔的问题吧,你我二人可才刚认识不久。」
「哦对。」他低下头对七皇子说,「刚认识,还不能娶。」
这叫什么话!我略有羞恼,什么叫还不能娶!
二皇子对我的反应似是有些奇怪,又仿佛想明白了些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你同本宫有娃娃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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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亲?我怎么可能跟堂堂二皇子有娃娃亲,还有,现在朝堂形势诡异莫测,瞬息万变,哪家皇子会在小时候就定下娃娃亲?
「母妃入宫前便同青姨约定好的,若以后二人有年纪相仿的子女,便可结为亲家。」
他顿了顿又说,「母妃说青姨本来是没有闺女的,但是现在有了。」
……竟无语凝噎。
难道这就是上一世让赵玉敏同玄王说亲的原因?可是上一世,赵玉敏似乎并没有提前见过他?
「殿下,说不得母亲和贵妃娘娘只是玩笑话。」
「不是玩笑话。」他盯着我的眼睛,「母妃每年都会给本宫看你的画像。」
「母妃说,男儿应当洁身自好,这些年,本宫从未带别的女子在宫里逛过。」
这话听着……我心里却莫名一跳,忍不住错开眼神。
二皇子表面看着冰冷孤傲,可那双眸子盯着你,却又让人觉得格外清澈真诚。
13
「那你就是我的嫂嫂了!嫂嫂,我们一起蹴鞠吧!」
七皇子还是念念不忘他的蹴鞠,他一手一个拉着我与二皇子,往空地上走去。
我被七皇子这么称呼,忍不住红了脸,两世我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余光瞥见了旁边的二皇子,他的耳根……好像也有点红?
跟七皇子你追我赶地玩儿了一会儿,我额头渗出密密的一层细汗,这时身旁突然递过来一张帕子,帕子上还绣了一个「焱」。
我忍不住侧身看二皇子,他目光躲避了一下,又正视我着说。
「擦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我的帕子在丫鬟那儿,并没有带在身上,不擦一下,实在不雅观。
擦完以后我正犹豫这帕子该如何处理。
二皇子却眼睛不眨一下地又接了回去,直接揣回了怀里。
我嘴巴微张,他怎么能又揣了回去!!!
这二皇子,恼人得很!!!
「殿下!!」我跺跺脚。
「何事?」他皱眉。
「你……母亲在唤我了!我要回去了!」说罢,我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这儿离淑芳殿如此远的距离,她如何听到有人唤她的?」二皇子面无表情地纳闷儿。
「你问我哦?」七皇子摇摇头,「又不是我娶媳妇。」
那小公公在后头忍俊不禁,又低低地提醒他,「二殿下,快跟上啊。」
……
那日回赵府的途中,我越想越觉得羞人,但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母亲,二皇子殿下今日说……我同他,有娃娃亲?」
大夫人轻笑,「硬要说的话,确有此事,但之前我俩都未有女儿,便多年没提过,直到你苏姨知晓我将你养下了,才开始旧事重提。」
「今日与知焱相处如何?别看知焱面上唬人,实际也是个单纯的性子,不过你若不喜,我们也不会勉强,只是你苏姨怕是要伤心了,她可是惦念了你不少时日。」
「母亲,二殿下他……他……哎呀我说不出来!」
「呵呵,不碍事,你再好好想想,此事不急。」大夫人拍了拍我的手。
而在淑芳殿里,贵妃娘娘正揶揄地看着二皇子。
「儿啊,今天发挥得如何,可有将母妃教你的招式都用上,有没有同璇儿牵手?有没有互赠信物?」
「没有。」
「你个不争气的!」贵妃娘娘斜着眼瞅他,「快走快走,那么大个子别搁我这儿杵着,我这屋里头挤得很!」
14
过了几月,京中果然出现了很多关于二皇子的传言。
有讲他青面獠牙,对待手下手段残忍,还说他整日挥霍无度,半点儿也不贤良。
我听闻后犹豫几次,还是没忍住找上大夫人。
「最近京中……有关二皇子的传言不知母亲是否有所耳闻?」
大夫人露出好笑的神色,「怎么,难不成璇儿在担心知焱?」
「不是啦母亲!」我立马矢口否认。
「只是,只是上次相处,女儿觉得二殿似乎不是那样的人,怕其中有什么误会,岂不是让贵妃娘娘担心。」
「这本就是她母子二人的手笔。」母亲喝了一口茶,淡定道。
「你苏姨娘觉着知焱的性子不适合去争那皇位,也不想让他掺和到皇储争选之中,但皇上一直偏爱于她,太子的人选迟迟未定。」
「难道——」我吃惊不已。
「没错,所以她同皇后娘娘也是交了心,在此时放出一些流言蜚语,大皇子的政党在朝堂上再加一把劲,此事或许就能定下来。」
——这可真是清新脱俗的母子二人。
我可头回听说为了不当皇帝,自己给自己泼脏水的。
果然没多久,皇上封大皇子为太子的消息传了出来。
同时封二皇子为玄王,似是为了补偿贵妃娘娘与二皇子,给了他东边极其富饶的一大片封地。
二皇子动作麻利地搬出皇宫到玄王府中去,紧接着就给赵府递了拜帖。
玄王上门拜访,父亲自然得亲自接待,我们在府中的一众子女也需一起去迎接,把人引到正堂落座后,父亲摸着胡子笑着问:
「也不知玄王殿下今日上门所为何事,府中准备匆忙,恐有招待不周,还请殿下见谅。」
玄王人坐在那儿,眉眼凌厉,整个一个气势如虹,好似一把利剑。
这般模样引得赵玉敏一阵恍惚,上一世她恐怕没有同玄王见过面,以为他如同传言般丑陋不堪,哪承想,比起那李恒不知俊朗多少。
「本王今日是来拜访赵大人,顺道替母妃约着赵夫人与四小姐七日后一同前去青山寺礼佛。」玄王抿了一口茶道。
「如此,下官先替内子和小女谢谢贵妃娘娘的厚爱。」
15
接着玄王与父亲去书房议事,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二人出来,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父亲看我的眼神比往日慈爱得多。
赵玉敏不知哪根筋错了位,居然主动迎了上去,「玄王殿下,小女可以带您参观一下赵府。」
玄王点头,「本王第一次来,确实想要参观一下。」
赵玉敏正面露喜色,玄王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对着我问道,「不知四小姐能否带本王参观?」
我看了一眼父亲,他微微地向我点了点头。
赵玉敏尬在原地,恨恨地看着我们离去的背影。
我领着玄王在府中闲逛着,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模样,我却是有点习惯了,正想着是否该找些话题聊聊,没承想居然是他先开的口。
「璇儿姑娘,这个给你。」
「嗯?」我疑惑地向他望去,却见他虽面无表情,但是耳根通红,手心递给我一枚玉佩。
那玉佩清透莹莹,一看就是一块儿顶好的玉石所雕,上面还刻着一个「玄」字。
「玄王殿下这是何意?如此贵重的礼物,璇儿不能收。」
「这是本王的信物。」他白玉一般的面庞越来越红。
「本想及笄时赠予你,可那时你我二人并不相识,过于唐突。」
「你我二人……你我二人……」玄王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你我二人年岁已到,已可以互赠信物,谈婚嫁之事了。」
「咳咳……咳。」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多谢玄王殿下厚爱,只是婚嫁之事璇儿不能自己做主,此事还需得父母首肯,不可私囊相授。」
「怎会是私囊相授?」他语气有些着急,「本王方才已经同赵大人商议过了,赵大人是知晓此事的。」
我目瞪口呆,我说他今日来同父亲商议何事。
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难不成,璇儿姑娘不心悦本王?」
我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这人说话怎能如此直白!
「璇儿,璇儿没有……」我急得脸通红,不知如何作答是好。
「那璇儿姑娘就收下。」他不由分说地将玉佩塞到我手里,似是豁出去了,又带着一点点哀求又开口道。
「麻烦璇儿姑娘给本王一个贴身的香囊,若此次再不能同璇儿姑娘互赠信物,母妃说她就要给本王送上十二个通房丫鬟。」
「噗!」我笑出声来,这还真是贵妃娘娘能做出来的事。
最后我还是接过了玄王的玉佩,并回赠他一个香囊,想来既然父亲已经知晓,母亲也有意撮合,想来玄王殿下也是良配,那我也不用过于矜持。
再说……我摸摸自己发烫的双颊,心底像是有只小鹿一直在蹦跳,玄王……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不知道的是,赵玉敏一直在身后远远地跟着我们,看到我与玄王互赠信物后,她眼神像淬了毒一般,死死地盯着我。
16
七日后,青山寺。
因佛门重地,恐扰菩萨清净,所以将丫鬟侍卫都留在了寺外,只有我与大夫人同贵妃娘娘一起进寺礼佛。
午间在寺里吃了斋后,贵妃娘娘拉着大夫人去寻她二人上次来时所遇的高僧还愿,我一人无聊地在寺里闲逛。
突然,一个黑影从我身前闪过。
正当我疑惑时,一个手帕从我背后伸了过来,捂住了我的口鼻,我挣扎几下后,便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木屋里,被一桶水浇醒,身前居然是四个蒙面黑衣人和赵玉敏。
「醒了?我的姐姐。」
「赵玉敏!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哈哈哈哈哈。」她好似有些癫狂,大笑几声又突然停止。
「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只需要你在这里待上两天,再大张旗鼓地救你回去。」
我心里一沉,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我一个未婚女子,青天白日下同贼人待上两天,就算是清清白白,名声也彻底臭了。
「赵玉敏,你我身为同胞姐妹!你爱慕李恒,我亦成全于你了,你为何总如此恨我,非要毁了我不成?」我咬着牙问她。
「为何!你问我为何!」她又在发疯。
「赵玉璇,凭什么我都重来一次了,我都与李郎有肌肤之亲了,他还是不愿娶我,李郎他居然还让我助他娶你,许我做妾,凭什么!我问你凭什么!!!」
「还有玄王殿下!他本该是我的夫婿!都是你抢走了我的人生!!都是你!!!你个贱人!!!」
「我改变主意了。」她残忍地笑道。
「反正姐姐你名声毁了以后,也没有男子愿意娶你了,不如就让你在此尝尝做女人的滋味儿,也好不遗憾终生。」
她对着身边几个黑衣人说,「这个女人就交给你们了,只要不弄死,随你们玩儿。」
我惊恐地往后退去,奈何手脚被绑住,只能看着他们狰狞的脸离我越来越近。
17
我万念俱灰之时,突然屋门被从外面踹开,玄王像天神降世般带着几名侍卫冲了进来。
宫里的侍卫身手不是这些黑衣人能比的,几下就全部都被拿下,赵玉敏见状转身就跑,奈何门口还有其他侍卫,又被押了进来。
玄王快步走到我身前,半蹲下来,把他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把我包住。
我看到他,突然就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还好赶上了,在我昏迷的最后一瞬间,我掏出了他给我的信物丢在了地上,这样只要有人看见,就会去通知他。
玄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地说,「不怕,璇儿不怕,本王来救你了。」
最后是他把我抱着,带回了青山寺,大夫人和贵妃娘娘看到我全须全尾地回来,也都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玄王就押着赵玉敏和几个黑衣人同我们一起回了赵府。
父亲知道后暴跳如雷,指着赵玉敏的鼻子骂了一炷香,还拿着杯子把她额头砸到流血。
「孽障!我没有你这种残害手足姐妹的女儿!从今天开始你给我滚出赵家。」
「赵大人!」玄王冷声道,「此事不是把她逐出赵家就能罢了的,勾结匪寇,必须送入大牢!以儆效尤!」
父亲悻然,他知道此事之严重,只是若是出了一个蹲大牢的女儿,实在是有损赵家清名,甚至会影响他在官场上的地位。
「赵大人放心,我会秘密押送,不会让此事流传出去。」
父亲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如此甚好,下官多谢玄王殿下。」
「不,不,爹,我不要坐牢,求求你,爹,放过我,女儿知道错了!不要让我去坐牢。」
赵玉敏跪在地上,紧紧抓着父亲的衣摆,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玄王,玄王殿下,放我一马,我本是有可能跟你成亲的啊,玄王殿下。」
见父亲无动于衷,赵玉敏又换个方向,向玄王磕头。
玄王厌恶地皱着眉头,「与本王成亲的,只会是璇儿,你到如今还在痴人说梦话。」
「姐姐,我错了姐姐,我是一时糊涂,可你我是亲姐妹啊,求求你看在娘的面子上,放过我吧,求求你姐姐。」最后她居然跪着向我走来。
「你三番五次害我之时,可曾想过你我是亲姐妹。」
我对她深恶痛绝,丝毫没有心软。
见我们全都不松口,她知道大势已定,颓废地跪在那儿,不再说话。
等侍卫准备将她拖走之时,她突然冲向大厅的柱子,一头撞了上去。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我好恨啊……」最终,她呜咽着,额头汩汩流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此事之后,孙姨娘也被父亲关在了院中,不再让她出门,也不再去看她。
18
「母亲,璇儿好看么吗?」
我身着嫁衣,点了朱唇,双颊绯红,坐在铜镜面前。
「好看,我女儿今日是京中最美的姑娘。」大夫人笑着说。
今日,是我与玄王大婚之日。
上次赵玉敏的事情结束后不久,玄王便去向皇上讨了圣旨赐婚于我二人。
又经历了大半年的三书六礼等流程,终于在今日,我要带着赵府为我准备的十里红妆嫁入王府。
大夫人一点儿也不伤感,女儿出嫁,但嫁在了家门口,还嫁给了自己好姊妹的儿子。
「璇儿,这么多年,你都是最听话最让人省心的孩子,我知你最是懂事,但若是日后,有什么受委屈或不如意的地方,不要自己憋着。」
大夫人拿起发梳,轻轻地为我梳理青丝,「娘永远都会站在璇儿这边。」
我眼眶红了红,又憋了回去,笑着应道,「我知道了,娘。」
大哥和二哥争着要背我上轿,引得大夫人又是一阵笑骂。
顶着一身繁重的首饰经历了整整一天的繁文缛节,到了婚房之时,我已经累得站不起来了。
我在屋里蒙着盖头歇着,玄王还在外面应付宾客。
不知过去多久,正当我快要睡着时,盖头突然被掀开来,我与玄王四目相对。
「娘子。」他冰冷冷地开口,「等急了吧。」
我怔了怔,「殿下,你怎么到了今日,还是这副冰冷冷的表情。」
「母妃说皇子要有威严,不可随意与旁人亲近,本王不知该如何威严,只得板着脸,效果很好,他们都怕本王。」
居然是这等荒唐的理由,我无奈扶额,却又觉得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殿下,在妾身面前,可以不用威严,殿下可以想笑就笑。」
他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缓缓松动,最终露出了一个三分不自然的微笑。
「殿下还是笑起来好看。」
他攥了攥手心,将我按倒在榻上,与我抵着额头,蹭了蹭鼻尖。
「那以后本王天天笑给夫人看。」
……
19
「璇儿,叫我知焱。」
「唔,殿下……知焱……轻点。」
「叫我夫君。」
「夫…夫君。」
「娘子。」
完